前世的继国缘一是如此的糊涂。
他自诩通透,却看不清兄长的痛苦。
后来望了一千二百年的继国缘一,终于清醒了过来。
他明白自己对兄长有多重要,他明白兄长的执念,他将兄长所有的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如此透彻。
所以,继国缘一是如此的确信。
即便兄长推开自己,即便兄长别扭的不愿吐露言语,他也清楚。
他见过地狱的火,见过一千二百年的无尽徘徊中,兄长的眼睛是如何穿越一切虚妄,始终锁在自己身上。
继国缘一并不介意兄长的身边出现其他人。
兄长那般认真,早起晚归的教导有一郎月呼,夸赞岩柱和甘露寺蜜璃,看向炭治郎耳畔的日轮花札,乃至兄长对鬼舞辻无惨那点好,继国缘一最多也不过是暗暗警惕。
可缘一零式不行。
继国缘一,最接受不了的,就是兄长身边出现另一个自己。
天生通透,被继国严胜的爱包围了一千二百年的神子,如此清楚。
这世上谁也不会让继国严胜真正驻足。
只有【继国缘一】才会让继国严胜的目光停留。
那个卑劣的伪物,不过是和他相像,才得来了兄长一分注视。
凭什麽。
为什麽。
缘一喃喃:「可是为什麽呢?」
为什麽分明他就在身侧,为什麽兄长却看向了那个伪物?
为什麽那个伪物不如他强,不如他好,为什麽兄长还是为他分了一丝注意力?
为什麽,兄长对那个伪物那麽好?
炭治郎唔了一声,试探问道:「或许,是因为严胜先生从零式身上看见了您过去的某个影子吧?」
影子?
继国缘一缓缓抬起头。
那个伪物不会说话,不会回应,它不过是一具安静停留在原地的容器。
缘一呆呆的看着天上的太阳:「兄长......更喜欢这样的我吗。」
明明长得是一样的。
喜欢不会说话,听不见的缘一吗?
那,会动,会说话,正常的他呢?
因为他是『正常』的,因为他比缘一零式厉害,因为他被寄予厚望,所以......可以忽略吗?
为什麽兄长......不看看正常的缘一呢?
一切的一切化作空白的混沌,空中纷飞的花瓣静止在空中,离枝三寸,再不肯落下。
缘一茫然的坐着,不知晓炭治郎是何时离开的。
周遭寂静,空无一人。
一道身影从旁轻快的走出,小铁天真的走到他身边。
祂歪了歪头,笑道。
「嫉妒吗,大人?」
缘一抬起头,看着身旁人喃喃重复。
「嫉妒?」
小铁向前踱步,衣摆拂过地面,没留下半点尘埃。
「是呀,这种滋味,叫做嫉妒。」
缘一茫然的看着他。
啊,原来这种哽在喉间,腹中翻涌的滋味,这种让继国严胜灼烧千年,这种混杂了无数爱,追逐,祈求,希冀后所产生的情感,叫做。
——嫉妒。
无欲无求的神之子,也生了嫉妒之心。
祂轻轻叹息。
「您天生通透,六根明澈,悲悯众生却未曾入众生之苦,您照见众生之苦,如今可照见了自己的苦?」
神渡众生,是因众生苦。
可神若苦,又当如何?
缘一怔怔:「这是,嫉妒?」
菩萨的声音悠远却清晰。
「是嫉妒,却也不止是嫉妒。」
菩萨摇摇头:「这二字太轻,太薄,概括不了您此刻所感,也概括不了继国严胜的一生。」
缘一问:「那是什麽?」
菩萨垂下眼帘:「没有名字。」
小铁绕着他踱步,笑意盈盈。
「贪丶嗔丶痴丶欲丶妒,爱丶惧丶妄丶求......诸念混作一团,这种种滋味,烧的腹中翻滚欲呕,胸中心烫涩。」
「大人,这种滋味,可有名字?」
缘一哑口无言。
「痛苦吗?大人?不过只是区区如此一点目光偏离。」
菩萨叹息。
「您此刻的煎熬,不过是他万千日夜中,最寻常的一瞬。」
缘一张了张嘴,如鲠在喉。
区区三日,兄长不过见到那伪物区区三日,他便如烈火焚身,如此哀痛。
一千二百年的爱欲妒火,继国严胜是如何煎熬?
祂悲悯的哀叹一声:「凡人一生,六根不清,是扎扎实实在血肉里的毒,它啃噬你的骨头,烧你的心肺。」
「多有意思。」
菩萨拊掌大笑:「您那位兄长,被这毒火烧了一千二百年,烧的魂飞魄散也不肯松手,如今,您也尝到滋味了。」
神渡众生,是因众生苦。
神若苦,便与众生同苦。
菩萨笑道。
「贪痴嗔欲妒,五毒俱全,恭喜大人。」
祂笑意盈盈:「您终于,像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