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间葵醒过来时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她没想到鬼的体力那么好。
她看着身旁的童磨，那人正支着侧脸，七彩琉璃般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她，嘴角挂着惯常温柔又病态的笑意。
童磨见她睁眼，指尖轻轻抚过她泛红的眼角，“小葵终于醒了，睡得好不好？”
风间葵别开脸，不愿去看那张完美又残忍的脸，喉咙干涩得发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挣扎、哀求、绝望，都在昨夜被碾碎在这张床榻之上。
童磨并不在意她的沉默，反而顺势俯下身，将她重新揽进自己冰冷的怀抱。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鼻尖轻蹭着她细腻的肌肤，语气满足又偏执。
“这样真好，小葵完完全全是我的了，再也不会羡慕那些人类，再也不会想离开我了。”
自从那晚之后，童磨像是尝到了甜头，每天晚上都要缠着风间葵。
从一开始的抵抗到现在的麻木，风间葵真的不想在说什么了。
她恨不得一巴掌扇死当初主动亲吻童磨的自己。
一天，童磨刚参加完上弦会议，开开心心的回去找风间葵。
一进门就看见风间葵干呕的模样，“葵？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葵勉强直起身，抬手按了按发闷的胸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没什么，可能是最近吃得不太对。”
童磨忽然想起最近这段时间，她总是容易疲惫，胃口也差了许多，只是他一直以为是她吃坏了肚子，从未往别处多想。
鬼的感知远比人类敏锐，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瞳孔几不可查地一缩。
他缓缓走近，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她的小腹，笨拙地确认着什么。
风间葵感受着他的动作，猛地一顿。
不会吧？
鬼和人会有孩子吗？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想要躲开他的触碰，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别、别碰我……”
童磨俯下身，将鼻尖轻轻凑到她的小腹旁，鬼的敏锐感知彻底铺开，那缕极其微弱、却无比鲜活的生命气息，清晰地缠绕上他的感官。
那是属于他和她的，小小的生命。
“这里面，有我们的孩子。”
风间葵猛地摇头，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她慌乱地抓住他的衣袖，语气带着哭腔，“不可能的……童磨，你是鬼，我是人，我们怎么会有孩子？这一定是错觉，是我病了……”
童磨看着她掉眼泪，指尖微微一顿，向来漫不经心的七彩眼眸里，第一次染上了无措。
“病了？”他轻声重复，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动作温柔得不像他，“葵，你没病。我的感知不会错——这里面，是活的。是你和我，一起造出来的小东西。”
他低头，再次靠近她的小腹，声音放得极轻，像是在跟里面的小生命说话。
“明明……那么小一点，却好吵啊。”
明明是他最不屑一顾的人类生命，此刻却让他觉得新奇又珍贵。
风间葵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眼里满是复杂。
还没等风间葵想好这个孩子的去留，童磨就被无惨叫回了无限城。
临走前童磨伸手将她轻轻圈进怀里，他低头把脸颊贴在她发顶，平日里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七彩眼眸，此刻沉得一片认真。
“葵，我很快就回来。”
他抬手，微凉的指腹轻轻蹭过她泛红的眼角，又缓缓下移，落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温柔地覆了片刻。
“在我回来之前，不准胡思乱想，不准为难自己，更不准……动不要这个孩子的念头。”
童磨又轻轻抱了她一会儿，像是要把她的气息牢牢记住，才不舍地松开手。
等再次得到他的消息时是在三天后，鬼杀队的主公产屋敷耀哉带着天音夫人，来到了万世极乐教。
他告诉众人，童磨是吃人的恶鬼现在已经死了。
风间葵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解脱还是什么别的情绪，她也不知道。
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抬手摸了摸，“我怎么会流泪呢？我不应该开心吗？”
她本该开心的——童磨是屠戮无数的恶鬼，是双手沾满鲜血的上弦贰，是将她强行禁锢在这极乐教、剥夺她自由的恶魔，他的死，明明是她日夜期盼的解脱。
可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一颗接着一颗，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她想起他每晚缠在她身边时带着偏执的满足，想起他发现她怀孕时那双七彩眼眸里从未有过的认真与无措，想起他临走前小心翼翼覆在她小腹上微凉的指尖，想起他轻声说“很快就回来”，“不准动不要这个孩子的念头”。
风间葵离开了，带着腹中的孩子一起，到了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村子。
在这里她生下了那个孩子，幸运的是孩子像她是人类，只不过长得和童磨一模一样。
橡白的发丝，精致得过分的五官，还有那双微微睁开时，隐约透着七彩流光的眼眸——几乎是缩小版的童磨。
每次看到那张脸，她的心都会狠狠一抽。
像他，太像了。
像到她常常在深夜喂奶时，看着孩子安静睡颜，怔怔地掉下眼泪。
孩子很乖，很少哭闹，唯独喜欢被她摸着头顶，喜欢她轻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村民只当她是可怜的单身母亲，温柔和善，从不多问。
只是偶尔，在孩子笑着扑进她怀里，用软糯的声音喊“妈妈”时，她会忽然失神。
她会想起万世极乐教里，那个总是笑得漫不经心的鬼。
想起他第一次发现孩子时，眼底的无措与新奇。
想起他蹲在她身前，对着她小腹轻声说“好吵啊”的模样。
想起他临走前紧紧抱着她，认真地说——
“葵，我很快就回来。”
眼泪无声滑落，滴在孩子柔软的白发上。
阿守抬起小脸，用那双像极了童磨的七彩眼眸望着她，伸出小小的手，笨拙地擦她的脸：
“妈妈不哭，我在这里。”
葵猛地抱住他，把脸埋在他小小的肩窝，声音哽咽。
“妈妈没哭……”
童磨不在了。
可他留下的小小生命，就在她怀里。
她会好好把他养大，教他善良，教他温暖，教他什么是爱。
童磨去地狱好好赎罪吧，下辈子别在做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