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了一瞬。
成欣微微蹙眉,在脑海中飞快搜索着这个名字,却一无所获。
书画界、修复圈,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号大人物。
林渊看出了他们的疑惑,身子微微前倾,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给自己的徒弟打广告。
“此人极为低调,名声不显,但在书画修复上的造诣,乃是天纵之才。哪怕是那幅烂成渣的《寒江独钓图》,到了他手里,也能起死回生。”
“而且……”
林渊端起茶杯,透过升腾的热气,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也精通书画,深得我的真传。这事儿交给他,你们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茶室内的静谧瞬间被打破,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姜明?”
成老爷子脸上的狂喜僵在嘴角:“老林,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手中的拐杖龙头被重新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小子我是见过,写得一手好字,棋风也诡谲多变,是个难得的才俊。但术业有专攻,修复古画那是给历史做手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你说他跟玄凡大师不相上下?这未免太天方夜谭了。”
成欣也跟着点头,美眸中满是质疑。
怎么可能。
面对两人的质疑,林渊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慢悠悠地给自己续了一杯茶,嘴角那抹笑意愈发玩味。
“我这人虽然爱开玩笑,但在艺术上,从不打诳语。”
他轻抿一口茶水:“之前受徐老头之托,指点过那小子几次。本以为只是个有些悟性的后生,没成想一接触才发现,他在纸墨一道上的嗅觉,简直敏锐得让人害怕。尤其是古画修复的手法,老辣得不像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说到这,林渊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的夜色。
“这些年我见过的所谓天才如过江之鲫,但能让我感到惊艳的,除了我那个不成器的徒弟玄阳,也就只有姜明这一个。”
成老爷子神色一震。
他和林渊相交几十年,太清楚这老家伙的眼光有多毒辣。
平时哪怕是书画协会会长求上门,也换不来他一句好话。
除了那个传说中的神秘弟子玄阳,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林渊对一个外人有如此高的评价。
甚至用了惊艳二字。
“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成老爷子眼中的疑虑逐渐散去。
“看来这姜明,确实是深藏不露。”
成欣坐在一旁,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眼神有些飘忽。
原来他不仅医术高超,武功了得,连这般冷门的绝技都登峰造极?
那个男人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你也别打他的主意。”
林渊似是看穿了老友的心思,懒洋洋地靠回椅背,把玩着手中的紫砂壶。
“我这辈子就收了玄阳一个徒弟,关门了,不会再收别人。你也别想着挖墙脚。”
成老爷子遗憾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这棵好苗子。”
可惜什么?
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左手倒右手罢了。
“林爷爷。”
一直沉默的成欣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您刚才是不是提到了姜明身负剧毒?很严重吗?”
林渊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僵。
刚才为了铺垫姜明天才却低调的人设,顺嘴提了一句天妒英才,身负沉疴,没想到这丫头耳朵这么尖,这就听进去了。
看着成欣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林渊心中暗道一声罪过。
这桃花债,怕是有点难缠。
“咳,也没什么大碍。”
他轻咳一声,含糊其辞地摆了摆手,迅速将话题往回拉。
“就是一种先天带来的老毛病,暂时还要不了命。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你们那幅画。信得过我,就去找他,肯定没问题。”
成欣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暂时无碍,那就是以后会有事?
要不要帮他联系国外的专家?
苏家那边或许有路子,或者动用成家的关系网……
念头刚起,就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她在这儿瞎操什么心?
人家是有老婆的。
徐霜,那个高高在上的徐氏女总裁,才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姜明身体有恙,最该着急、最该忙前忙后的应该是徐霜才对。
自己一个外人,在这儿自作多情个什么劲?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在心底蔓延:“行了,既然有了人选,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成老爷子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既然林渊打了包票,他就不再犹豫。
他站起身,理了理唐装的下摆,转头看向还在发呆的孙女。
“小欣,这事儿得讲究规矩。姜明现在毕竟是徐家的赘婿,咱们不能私底下越过徐家办事。”
“等下回去,你直接联系徐霜。就把我想请姜明修复古画的事跟她说,态度要诚恳,价钱随她开。这是给徐家面子,也是给姜明抬身价。”
成欣压下心头那股异样的情绪,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的爷爷,我明白了。”
夜色如墨,车子缓缓驶离南山文化馆。
车轮碾过枯枝,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成欣透过后视镜,看着那座渐渐隐没在黑暗中的白墙黛瓦,心中五味杂陈。
“爷爷,您真准备把咱们家的传家宝交给姜明?”
虽然林渊极力推荐,但那一层校医的身份,始终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
成老爷子闭着眼,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苍老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内回荡。
“林渊这老东西虽然嘴损,但在这种大事上,从来不会信口开河。”
“姜明这孩子,确实不一般。”
老人缓缓睁开眼,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底满是复杂。
书法、棋艺、如今再加上一手堪比大师的修复绝技,还有那一身让人看不透的医术……
这哪里是什么赘婿,分明是一条潜渊的真龙。
只要给他一点风云,便能直上九霄。
“越是优秀,就越让人心里不是滋味啊。”
成老爷子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掩饰不住的苦涩与惋惜。
“这么好的人,怎么偏偏就瞎了眼,成了她徐霜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