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老爷子浑浊的老眼在孙女身上打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拐杖龙头,似是在权衡什么。
虽然他和徐家老爷子是过命的交情,两家也称得上世交,但商场如战场,交情归交情,胜负欲却是男人的本能。
如今徐氏财团在徐霜的带领下蒸蒸日上,隐隐压了成家一头,这口气他能咽下,但孙女这一辈的较量,他不想输。
尤其是看到徐霜找了个看似窝囊实则深不可测的赘婿,这种危机感瞬间拉满。
“欣欣啊。”
老人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几分语重心长。
“徐霜那丫头都结婚有些日子了,你也老大不小,是不是该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成欣正望着窗外流逝的街灯出神,闻言身子微微一僵,耳根子瞬间漫上一层绯红。
“爷爷!您说什么呢。”
她娇嗔地转过头,眼神闪躲。
“徐霜姐是徐霜姐,我是我。我现在只想好好陪着您和爸妈,把公司的业务做大做强,哪有心思管那些儿女情长。”
成老爷子却不打算就此揭过,身子微微前倾,一脸热切。
“话不能这么说,成家立业不冲突嘛。江城最近冒出来几个不错的后生,家世人品都过得去,改天爷爷安排个饭局,你去见见?”
“不见!”
成欣拒绝得斩钉截铁,甚至有些心烦意乱。
“那些公子哥除了吃喝玩乐还会什么?一个个油头粉面,看着就倒胃口。”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脑海里竟鬼使神差地浮现出一道身影。
白大褂,手里捧着保温杯,脸上挂着那种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温和笑容。
哪怕面对千夫所指,哪怕被人指着鼻子骂废物赘婿。
甚至在阴暗的小巷里面对那个恐怖的金发女杀手……
该死。
成欣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个身影甩出脑海。
自己这是怎么了?
那是徐霜的老公,是一个吃软饭的赘婿,自己怎么会拿他和那些豪门公子比?
简直是疯了。
江城北区,成家老宅。
灯火通明的大厅内,成天磊夫妇正坐在沙发上低声交谈,成宇轩则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脸色阴沉。
今天在披萨店没堵到白欣悦,反而被爷爷一个电话骂了回来,这让他憋了一肚子火。
门厅传来动静,几人连忙起身。
刚一落座,还没等佣人奉上热茶,成老爷子便抛出了那颗重磅炸弹。
“什么?!让姜明那个废物来修《寒江独钓图》?”
成宇轩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
“爷爷,您是不是老糊涂……是不是被谁骗了?姜明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乡巴佬校医,懂什么古画修复?那可是咱们家的传家宝!万一修坏了怎么办?把他卖了都赔不起!”
“住口!”
成老爷子面色一沉,拐杖重重顿在羊毛地毯上。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成欣坐在这一旁,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橘子。
“乡巴佬?”
她将一瓣橘子送入口中,眼神轻蔑地瞥向自家堂哥。
“如果姜明是乡巴佬,那你这个连假画都看不出来的鉴赏专家算什么?连乡巴佬都不如的蠢货?”
“你——”
成宇轩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成欣的手指都在颤抖。
上次花几百万买了一幅赝品讨好爷爷,结果被姜明一眼识破,这事儿成了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如今被成欣当众揭开伤疤,简直比扇他两巴掌还难受。
“那是意外!我也是被人骗了!”
成宇轩咬牙切齿地辩解,随即转向父亲求助。
“爸,您也说句话啊!姜明那小子邪门得很,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再说,这是林渊大师推荐的?我怎么不信呢?说不定是那小子给林大师灌了什么迷魂汤!”
“够了。”
赵烟兰也是眉头紧锁,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背,目光转向老爷子,语气温婉却带着几分质疑。
“爸,宇轩的话虽然糙,但理不糙。为了一个外人,咱们自家人吵得面红耳赤,传出去让人看笑话。《寒江独钓图》价值连城,交给一个校医,确实太儿戏了。要不再慎重考虑一下?”
成天磊也连忙附和,神色凝重。
“是啊爸。欣悦之前不是说联系了那个神秘修复师玄凡的助理吗?就算那边没空,我在帝都也认识几位国手级别的修复大师,虽然要排队,但胜在稳妥。现在就可以联系,哪怕多花点钱,也比冒险强啊。”
这一番话合情合理,直击要害。
成宇轩顿时来了精神,得意洋洋地看向成欣,下巴微扬。
看吧,爸妈都站我这边。
成欣咬了咬下唇,虽然情感上她想反驳成宇轩,但理智告诉她,父母的担忧不无道理。
姜明……真的行吗?
那毕竟是古画修复,不是开两剂感冒药那么简单。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老爷子会改变主意时,成老爷子却缓缓靠回了太师椅。
“我已经决定了。”
“林渊那老东西虽然平时没个正经,但在艺术这件事上,他把名声看得比命还重。他既然敢拿这辈子的声誉作保,我就敢信。”
老人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墙上那幅留白的挂画位置。
“更何况,我也想亲眼看看,那个让林渊赞不绝口的小子,到底是不是真有那般通天的本事。如果是真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那咱们成家,这次可就欠了人家一个天大的人情。”
“可是爷爷……”成宇轩还想再挣扎一下。
成老爷子摆了摆手,直接打断。
“没有什么可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就算真修坏了,那也是天意,只能说我和那幅画缘分尽了。”
一锤定音。
大厅内只有成宇轩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成老爷子不再看他,转头望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孙女,原本严厉的表情瞬间柔和了几分。
“欣欣,这事儿既然定下了,宜早不宜迟。”
“姜明现在的身份毕竟敏感,咱们不能直接找他,那是坏了规矩。”
老人精明的目光闪烁着。
“你现在就去联系徐霜,态度要诚恳,姿态要放低。就说是我想请姜明帮忙,问问他愿不愿意出手。哪怕是咱们求着人家,礼数也要周全。”
“讨论了半天,人家愿不愿意帮这个忙,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