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下次你要记得回我。”
路欢喜点点头：“好。”
陈哲满意地弯起眼睛，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得意：“欢喜姐，我做的饭好吃吗？”
路欢喜下意识又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细细品味。
汤底澄澈却浓郁，入口先是骨汤的醇厚，随后是菌菇的鲜香，最后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排骨炖得软烂，轻轻一抿便骨肉分离。
虾仁颗颗饱满，咬下去Q弹爽滑，显然对火候的把握极为精准。
她放下勺子，认真地看向对面那双含着期待的眼睛，诚恳地给出评价：“很好吃。”
陈哲挑了挑眉，唇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只是这样吗？”
“呃……”路欢喜顿时语塞，握着勺子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的脑子在这一刻进行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恨不得把这辈子听过所有夸奖食物的词汇全部搜刮出来。
“你做的都好吃。”路欢喜憋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朴实无华的话，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傻气。
陈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肩膀轻轻抖动。
笑够了，他才抬起手撑住下巴，目光灼灼地看着对面的人，不再打算为难这个老实人。
“你要是喜欢，”他的声音放轻了些，却字字清晰，“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做，怎么样？”
“不用不用！”
路欢喜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拒绝，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度。
她猛地抬头，对上陈哲那双忽然黯下来的眼睛，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似乎有些过激了。
她讪讪地放下手里的勺子，试图解释：“我是说……太麻烦了，你平时也很忙……”
“我不忙。”
陈哲打断她的话，眉梢微微皱起。
一双眼睛牢牢锁住她，像是要把她的躲闪都看进眼底，“为什么？”
为什么拒绝得这样快，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路欢喜被他问得一愣。
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为什么？
大概是习惯了不麻烦别人。
习惯了把自己放在一个安全的距离之外。
习惯了把每一份突如其来的好意都当成需要偿还的债务。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汤的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的视线。
“欢喜姐。”陈哲的声音忽然放软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是不是我做得还不够好？”
“不是！”路欢喜立刻抬头，对上那双写满委屈的眼睛，心里不由得有些歉疚，“真的很好吃，是我……”
她顿了顿：“是我怕欠别人的。”
这句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矫情。
陈哲沉默了几秒，忽然站起身来。
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
“欢喜姐，”他侧过身看着她，目光认真得有些过分，“你觉得我是‘别人’吗？”
路欢喜怔住。
“我每天给你送饭，不是因为我想让你欠我什么。”陈哲说：“是因为……我想看见你吃得开心，想听你说一句好吃，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愿意为你花时间，不图回报的那种。”
路欢喜的睫毛轻轻颤动。
心底却是有些茫然的。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的和她表达善意。
如果路欢喜十八岁，或许她会因为这样直白的喜欢而感到高兴。
但她现在已经是孩子的妈妈了。
“你……”
“我知道你习惯了一个人。”陈哲打断她的话，唇角弯了弯，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但你不用一直一个人这么辛苦，我现在学业不忙，抽空可以去医院照顾路甜，当然，如果你愿意让我……”
“陈哲，我吃好了。”路欢喜陡然打断他的话：“谢谢你的好意，但这边离你学校太远了，没必要这么麻烦的。”
陈哲顿了顿，眼神黯淡下来，却还在坚持：“我不觉得麻烦。”
路欢喜在心里叹了口气，抬起眼帘，语气认真道：“陈哲，我觉得麻烦。”
陈哲不出声了，沉默了许久。
等到路欢喜起身，他才像是回过神来。
蹲在地上，缓缓收拾东西。
路欢喜帮着他一起收拾，见他这副沮丧的模样，心里到底不忍心。
轻声道：“你叫我一声姐姐，那我自然也是把你当弟弟看的，我跟你姐是最好的朋友，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
“没有。”陈哲开口。
路欢喜：“……”
陈哲转头看向她：“我没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路欢喜，我也不想要当你的弟弟。”
这还是路欢喜第一次听到陈哲直呼她的名字。
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见她沉默，陈哲眉眼染上几分无奈：“欢喜姐，你就当我今天没说这些胡话好了。”
路欢喜总算如释重负，弯唇笑了：“好，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午饭，真的很好吃！”
陈哲好笑道：“你还会说点别的吗？”
路欢喜：“呃……这个……”
“好了好了，跟你开玩笑的。”陈哲不逗她了，把饭盒一层层装好拎在手里：“那我先回了？”
“我送你一程吧。”路欢喜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扬眉看他。
陈哲乐意之至：“行。”
两人并肩而行，从背影看，倒还真像是一对普通情侣。
陈哲掏出手机：“欢喜姐，我开一下直播做任务，正好到点了，得PK刷票。”
顿了顿，他补充：“是公司下达的任务，完不成要扣奖金。”
路欢喜知道他一直在做直播，想了想，点头：“好。”
陈哲说：“你要是介意出镜的话就算了。”
路欢喜“啊”了一声：“我也要出镜吗？”
“嗯嗯。”陈哲一本正经：“上次在我姐家直播的时候，你不是露了几个镜头吗？我的粉丝都挺喜欢你的，这次你要是出镜，他们肯定刷票刷的更积极了。”
路欢喜刚吃完别人的饭，哪里好意思说：“不。”
点了点头说：“可以。”
反正她也没什么需要遮掩的。
如今她这张脸和从前变化太大，岑遇没认出来，赵德全也没认出来。
栾城的其他人就更认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