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京城,雾霾锁城。
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口倒扣的铁锅,压得人喘不过气。史志办门口的积雪上,散落着烂菜叶丶臭鸡蛋壳,还有几封用红漆写着「贪官滚出京城」的恐吓信。那些字迹歪歪扭扭,像一张张嘲弄的嘴脸。
寒风卷起地上的废纸,在胡同里打着旋。
陈默抱着一大摞早报推开办公室的门,脸色铁青。那些报纸沉甸甸的,像一块块砖头,砸在他怀里。
他把报纸往桌上一摔,发出沉闷的响声。
李建成正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些被扔进来的垃圾。他的额头上还缠着纱布,血迹已经渗透出来,在白色的纱布上晕开一片暗红。
陈默没说话,只是把最上面那份《京华日报》翻开,摊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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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版头条,黑体字印着:《史志办暴力抗法,李建成纵子行凶》。
配图是李建成满脸是血的照片,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苦肉计?还是真疯狂?
李建成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张报纸上。他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但很快,他松开了拳头。
他走到桌前,拿起另一份《京城晚报》。头条是《红星厂暴乱真相:贪官的最后疯狂》。
再翻开《首都晨报》,标题是《李家父子:权力的傀儡还是人民的敌人?》。
一摞报纸,十几家媒体,口径出奇的一致。
李建成放下报纸,声音低沉:「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他抬起头,看着儿子。
李青云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着一碗豆腐脑。他慢条斯理地舀起一勺,送进嘴里,连眼皮都没抬。
桌上那份印着「李家滚出京城」的报纸,被他垫在碗底,接着滴下来的油渍。
「爸。」李青云放下勺子,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狗叫得越凶,说明它越怕。」
他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
「他们在报纸上闹得越欢,我们在内参上的刀子就捅得越深。」
李建成看着儿子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个年轻人,真的只有二十出头吗?
那种从容,那种笃定,像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博弈的老狐狸。
「可是。」李建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舆论这东西,一旦形成,就很难扭转。现在全京城的人都在骂我们,就算内参能送进去,也需要时间。」
李青云弹了弹菸灰。
「时间?」他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刀,「赵立以为他有时间,其实他已经没时间了。」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陈默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
「李主任,外面来了不少人。」
李建成走过去,透过窗户往外看。
胡同口聚集了一群人,有拿着报纸的大妈,有骑着自行车的年轻人,还有几个穿着工装的工人。
他们指着史志办的大门,议论纷纷。
「就是这儿,报纸上说的贪官窝。」
「我看那个李建成就不是好东西,当年在西川就贪了不少。」
「还有他儿子,年纪轻轻就这麽狠,长大了还得了?」
一个穿着军绿色大衣的年轻人,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朝着院子里扔了过来。
砖头砸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李建成的脸色沉了下来。
李青云却依然坐在桌前,慢慢喝着豆腐脑。
「陈默。」他的声音很轻,「去把大门关上,锁好。」
陈默愣了一下,「李少,这样会不会激化矛盾?」
「激化?」李青云放下碗,抬起头,「现在矛盾还不够激化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些义愤填膺的人群。
「这些人,都是被赵家的报纸洗脑的。跟他们讲道理,没用。」
李青云转过身,看着父亲。
「爸,你记住一句话。在这个年代,掌握笔杆子,就是掌握真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冷。
「但真理,不在报纸上。」
「真理,在那座红墙大院里。」
此时,京城西郊的一栋豪华别墅里。
赵立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十几份报纸。每一份的头版,都是抹黑李家的文章。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老刘。」他放下茶杯,看向站在一旁的心腹,「宣传口那边安排得怎麽样了?」
老刘恭敬地点头,「赵总,今晚的新闻联播后面,会插播一条关于红星厂暴乱的深度报导。我们已经剪辑好了素材,把李建成父子塑造成煽动群众丶破坏改革的反面典型。」
赵立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他靠在沙发上,眯起眼睛,「李建成以为躲在史志办就能翻天?我要让他知道,在京城,得罪了我赵家,就是死路一条。」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张局长吗?对,是我。今天晚上的新闻,一定要放在黄金时段。我要让全国人民都看到,李家是什麽货色。」
挂断电话,赵立的笑容更深了。
他拿起桌上那份《京华日报》,看着上面李建成满脸是血的照片,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
「李建成,你以为你是谁?封疆大吏?」
「在京城,你什麽都不是。」
史志办的办公室里。
李青云掐灭菸头,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写好的内参报告。
那是一份长达二十页的调查报告,每一页都沉甸甸的,像一把刀。
他把报告装进一个牛皮纸袋,封好口,递给陈默。
「去准备一辆不起眼的桑塔纳。」李青云的声音很轻,「找一个身形像宋卫民的人,穿上大衣,坐在后座。」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李少,你是要。」
「明修栈道。」李青云打断他,「赵家肯定在盯着宋卫民。我们要让他们以为,报告是宋卫民亲自送进去的。」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冷。
「但真正送报告的人,不是他。」
陈默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李建成走过来,看着儿子那张年轻却老练得可怕的脸。
「青云,你真的有把握吗?」
李青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雾霾像一张网,笼罩着整座城市。
但他知道,这张网,很快就会被撕开。
「爸。」李青云转过身,看着父亲,「你相信我吗?」
李建成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
李青云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股子杀气。
「那就够了。」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支钢笔。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墨水的味道,混合着昨夜未散的血腥味,形成一种肃杀的氛围。
李青云写完最后一个句号,放下笔。
就在这时,办公室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李青云走过去,拿起话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李青云,报纸看了吗?」
是赵立。
他的声音里带着得意和嘲讽。
「怎麽样,滋味不好受吧?」
李青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告诉你,这只是开始。」赵立的声音变得更冷,「今晚的新闻联播,全国人民都会看到你们父子的丑态。到时候,你们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狠厉。
「李建成,你以为你是谁?在京城,得罪了我赵家,就是死路一条。」
李青云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赵总。」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寒意,「报纸我看过了,文笔不错。」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冷。
「可惜是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