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幕《前夕》(第1/2页)
周兴想了想。
“不急。”他说,“他跑不了。”
林笑笑点点头。
她转身,看着训练场上的那些人。
“周兴。”
“在。”
“那个胡商的事,查清楚了。”
周兴看着她。
林笑笑从怀里摸出那块玉,递给他。
“那个胡商,叫阿史那·沙钵罗。是突厥王族的人。来长安,是给突厥可汗送求亲信的。”
周兴接过玉,看着那行突厥文。
“求亲信?”
林笑笑点头。
“他想娶大唐公主。信还没送到,人就死了。”
周兴沉默。
他看着那块玉,看了很久。
“林教官,”他抬起头,“咱们还管吗?”
林笑笑看着他。
“你说呢?”
周兴想了想。
“管。”他说,“那个胡商,不该死。”
林笑笑点点头。
她把玉收起来。
“那就管。”
周兴看着她。
“怎么管?”
林笑笑走到老槐树下,看着远处的夜空。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
“等。”她说,“等王贵回来。”
周兴站到她身后。
“他会回来吗?”
林笑笑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
圆得像那天晚上,周德跪在泥水里,抬头看她的那张脸。
---亥时,长孙府。
长孙无忌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卷宗。
管家垂手而立。
“大人,王贵跑了。”
长孙无忌的手停了一瞬。
“跑了?”
管家点头。
“咱们的人盯着净业寺,今早看见他下山,往西走了。跟上去,翻过一座山,进了个小镇,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就不见了。”
长孙无忌沉默。
他把卷宗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月亮挂在天边,又大又圆。
“王贵……”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管家等着。
长孙无忌转身。
“林笑笑那边呢?”
管家道:“还在找他。枭首帮的人把那个小镇翻了个遍,没找着。”
长孙无忌点点头。
“有意思。”他说,“王贵有人帮。”
管家愣住。
“谁?”
长孙无忌想了想。
“净业寺那个老尼姑。”他说,“她不是普通人。”
管家沉默。
长孙无忌走回案几前,坐下。
“继续盯着。”他说,“王贵会回来的。”
管家点头。
“那林笑笑那边……”
长孙无忌抬手,打断他。
“让她找。”他说,“她找到王贵,正好替咱们灭口。”
管家低头:“是。”
他退出去。
长孙无忌坐在案几前,捻着那串玛瑙珠子。
一颗,一颗。
珠子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
圆得像那个胡商死的时候,瞪着他的那双眼睛。
他的手指停了一瞬。
然后继续捻。
一颗,一颗。
---
子时,回春堂后院。
药库里,林笑笑还坐着。
面前摆着三株参,两株灵芝,一包黄精。
她已经试了七次。
3.3%。
纹丝不动。
她盯着那个数字,沉默了很久。
门被推开。
苏遗走进来,手里端着碗面。
“姐,吃点东西。”
林笑笑接过,挑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面已经凉了,坨成一团。
她嚼着,咽下去。
苏遗蹲在她旁边,看着那些被吸干的药材粉末。
“姐,”他轻声问,“那个石头,什么时候才能吃饱?”
林笑笑没回答。
她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药架前。
拿起一株参。
按在脖子上。
回头石发烫。
参干,变成粉末。
3.3%。
还是没动。
她把粉末吹掉。
苏遗看着她。
“姐,周兴说,那个胡商是突厥王族的人。”
林笑笑点头。
“突厥王族的人,死在长安,死在长孙无忌手里。”苏遗说,“这事要是传出去,突厥人会打过来吗?”
林笑笑转身,看着他。
“会。”
苏遗沉默了一会儿。
“那咱们还管?”
林笑笑看着他。
“苏遗,”她说,“你知道什么叫公道吗?”
苏遗愣了一下。
林笑笑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月亮。
“那个胡商,只是来长安赚钱的。”她说,“他没想害谁,没想杀谁。他只是想活着,
赚点钱,回去娶媳妇。”
她顿了顿。
“可有人杀了他。捅了十七刀,扔在粪车里。三年了,没人管。”
她转身,看着苏遗。
“苏遗,你叔他们死的时候,有人管吗?”
苏遗摇头。
林笑笑点点头。
“所以咱们管。”她说,“没人管的,咱们管。”
苏遗看着她。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她半边脸上。
那半边脸冷峻如刀。
另外半边隐在黑暗里,看不真切。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女人,不是在复仇。
她是在还债。
还那些没人还的债。
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姐,”他说,“我跟你一起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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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笑笑转头看他。
月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
那张脸上,没有迷茫了。
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忠诚。
是认命。
也是一种不甘。
林笑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很轻。
像当年苏哲摸她的头那样。
“睡吧。”她说,“明天还有事。”
苏遗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
“姐。”
“嗯。”
“你那个要回去的地方,有苏一他们吗?”
林笑笑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
苏遗点点头,走了。
林笑笑站在药库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低头看印记。
3.3%。
月光照在上面,那三条裂纹微微蠕动。
像活着的虫子。
她伸手按住。
烫。
像在催促。
她抬起头,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
圆得像苏九的脸。
远处传来更鼓声。
四更了。
---三天后。
王贵回来了。
他是自己回来的。
那天傍晚,夕阳西斜,回春堂门口的队伍还没散。赵大牛带着药农们在维持秩序,媚娘坐在柜台后写方子,
周兴站在药柜后面抓药。
一个人从街角走过来。
他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脸上胡子拉碴,眼眶深陷。
他走到回春堂门口,站住。
赵大牛拦住他。
“排队。”
那人没动。
他只是看着那块牌匾——“回春堂”三个字,黑底金字,在夕阳里泛着光。
“我找林笑笑。”他说。
声音沙哑,像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赵大牛盯着他。
“你是谁?”
那人看着他。
“王贵。”
赵大牛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往后退了一步,手按在腰间的木棍上。
“你他妈还敢回来?”
王贵没说话。
他只是站着。
周兴从药柜后面冲出来,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王贵!”
王贵看着他。
周兴的拳头攥紧,悬在半空。
王贵没躲。
他只是看着周兴,眼神平静得出奇。
“周兴,”他说,“你叔不是我杀的。”
周兴的拳头在抖。
“他是吞了鹤顶红死的。”王贵说,“那包药,是长孙无忌给的。我只是传话的。”
周兴盯着他。
“那个胡商呢?”
王贵沉默了一瞬。
“是我杀的。”他说,“捅了十七刀。”
周兴的拳头砸下来。
第一拳砸在脸上,第二拳砸在肋骨上,第三拳第四拳像雨点一样落下来。王贵没躲,也没还手,只是蜷缩在地上,
双臂护着头,死死咬着牙。
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啪嗒,啪嗒。
“够了。”
林笑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兴停住。
他喘着粗气,盯着地上的王贵。
王贵躺在地上,满脸是血,但眼睛还睁着。
他看着林笑笑。
“林教官,”他说,“我来还债的。”
林笑笑蹲下来,和他平视。
“还什么债?”
王贵咧嘴笑,露出带血的牙。
“那个胡商的债。”他说,“还有周德的债。还有李七的债。还有周四的债。”
他顿了顿。
“还有我自己的债。”
林笑笑看着他。
建模视界里,他的身体数据飞速闪过——多处骨折,内脏出血,生命体征微弱。但他还活着。
“你为什么回来?”
王贵咳了一声,吐出一口血。
“因为跑不掉了。”他说,“长孙无忌要杀我,你们要杀我,突厥人要杀我。这天下,没我容身的地方。”
他看着林笑笑。
“林教官,我想死得明白点。”
林笑笑没说话。
王贵继续说。
“那个胡商,叫阿史那·沙钵罗。他来长安,是给突厥可汗送求亲信的。那封信里说,
突厥想娶大唐公主,两家和亲,永结盟好。”
他咳了一声。
“可有人不想让这封信送到。有人怕突厥和大唐和亲,怕自己失去权力。那个人,就是长孙无忌。”
林笑笑听着。
“他让我杀那个胡商。”王贵说,“捅十七刀,扔在粪车里。把信烧了,把玉扔了。办干净点。”
他笑了,笑得很苦。
“我以为办干净了。可那块玉没扔干净。那个胡商死的时候,手里攥着它。被周四拿走了。
周四藏了三年,现在又翻出来了。”
他看着林笑笑。
“林教官,你知道那块玉是什么吗?”
林笑笑从怀里摸出那块玉,放在他面前。
王贵看着那块玉,眼睛亮了一瞬。
“阿史那·骨笃禄之印……”他说,“突厥王族的信物。那个胡商,是突厥可汗的亲侄子。”
他抬起头。
“林教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笑笑没说话。
王贵盯着她。
“这意味着,突厥可汗要是知道这件事,会发兵。打着给使者报仇的旗号,兵临城下。那时候,
大唐要么嫁公主,要么开战。”
他顿了顿。
“而杀了使者的人,是长孙无忌。大唐的国舅,李世民他亲舅舅。”
林笑笑的眼神冷了一瞬。
王贵看着她。
“林教官,你现在手里攥着的,不是一块玉。是一个火药桶。”
林笑笑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