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前夜》(第1/2页)
夕阳照在她脸上,照不出任何表情。
王贵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我杀了那么多人,”他说,“替长孙无忌杀了那么多年。我以为只要听话,就能活着。可到头来,
他还是要杀我。”
他笑了。
“林教官,你杀我吧。”
林笑笑看着他。
“你怕死吗?”
王贵想了想。
“怕。”他说,“但更怕活着。”
林笑笑站起来。
她看着周兴。
周兴站在旁边,浑身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周兴。”
周兴看着她。
林笑笑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周兴的拳头慢慢松开。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王贵。
“王贵,”他说,“你欠的债,慢慢还。”
王贵愣住。
周兴转身,走进后院。
王贵躺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
他忽然笑了。
笑得浑身发抖。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林笑笑低头看着他。
“王贵,”她说,“你活着,比死了有用。”
王贵看着她。
“你想让我干什么?”
林笑笑转身,看着远处的天空。
“等着。”她说,“等一个时机。”
王贵躺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
夕阳照在她身上,把她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女人,比长孙无忌可怕。
他闭上眼睛。
夕阳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很久没这么暖过了。
---天黑了。
回春堂后院的药库里,灯火通明。
林笑笑坐在案几前,面前摆着那块玉,还有王贵的那份口供。
周兴站在她旁边,脸上没有表情。
铁马蹲在门口,等着。
媚娘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笔,在账本上记着什么。
门被推开。
苏遗走进来。
“姐,王贵安置好了。”
林笑笑点头。
苏遗看着她。
“姐,这个人,能信吗?”
林笑笑没回答。
她拿起那块玉,对着灯光看。
鹰的眼睛,在灯光里闪着幽幽的光。
爪下的那把刀,刀刃上那个“李”字,清晰可见。
“苏遗,”她说,“你知道这个‘李’字,是什么意思吗?”
苏遗愣了一下。
林笑笑把玉放下。
“这把刀,是李世民的。”她说,“大唐天子的刀。”
苏遗的瞳孔微微收缩。
“李世民的刀,怎么会在这块玉上?”
林笑笑看着他。
“因为突厥王族,是大唐的盟友。”她说,“这把刀,是李世民赐给突厥可汗的。代表两国盟约,永不相负。”
她顿了顿。
“可现在,突厥可汗的亲侄子,被大唐的国舅杀了。带着这把刀的信物,死了。”
苏遗沉默。
媚娘放下笔,看着那块玉。
“姐,”她小声说,“那个老尼姑说我有帝王相。帝王,是不是也要杀很多人?”
林笑笑转头看她。
媚娘的眼睛亮亮的,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帝王,”林笑笑说,“就是坐在最高的地方,看着下面的人杀来杀去。”
媚娘想了想。
“那我不想当帝王了。”
林笑笑看着她。
“为什么?”
媚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因为我不想看着你死。”
林笑笑沉默。
她伸手,摸了摸媚娘的头。
“睡吧。”她说,“明天还有事。”
媚娘点点头,站起来,抱着账本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
“姐。”
“嗯。”
“那个王贵,他杀了那么多人,为什么还要让他活着?”
林笑笑看着她。
“因为他活着,比死了有用。”
媚娘点点头。
推开门,跑出去。
林笑笑坐在药库里,看着那块玉。
周兴开口。
“林教官,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林笑笑想了想。
“等。”她说,“等长孙无忌再动。”
周兴点头。
他转身要走。
“周兴。”
他停住。
林笑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叔的仇,”她说,“会报的。”
周兴看着她。
“我知道。”
他推开门,走出去。
林笑笑站在药库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低头看印记。
3.3%。
三条裂纹微微蠕动。
她伸手按上去。
烫。
像在催促。
远处传来更鼓声。
子时。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二天一早,
阳光照进回春堂后院。
队伍又排起来了,从门口一直排到街角。
赵大牛带着药农们在维持秩序,腰板挺得笔直。
媚娘坐在柜台后,手里的笔没停过。
周兴站在药柜后面,抓药的手又稳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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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贵被关在后院一间柴房里,有人送饭,有人盯梢。他没跑,也没闹,只是坐着,发呆。
林笑笑站在老槐树下,看着这一切。
铁马从外面跑进来,满头大汗。
“林教官!”
林笑笑转头。
铁马跑过来,压低声音。
“长孙府有动静!”
林笑笑的眼神动了一瞬。
“说。”
铁马喘着气:“今早卯时,长孙无忌进宫了。见的是李世民。谈了一个时辰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林笑笑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呢?”
铁马道:“郑文渊派人送信来,说王珪和韦正那边有松动。他们想见你。”
林笑笑点点头。
“还有吗?”
铁马犹豫了一下。
“还有……那个老尼姑,又出现了。”
林笑笑的眼神冷了一瞬。
“在哪儿?”
铁马道:“就在东市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回春堂的方向。咱们的人想跟上去,一转眼就不见了。”
林笑笑沉默。
她走到药库门口,推开门。
里面,那块玉还摆在案几上。
阳光下,鹰的眼睛闪闪发光。
她拿起那块玉,对着阳光看。
爪下的那把刀,刀刃上那个“李”字,清晰得像刻在心上。
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有意思。”她说。
她把玉收起来,揣进怀里。
走出药库。
院子里,阳光正好。
训练场上,三十几个人正在练刀。刀光闪烁,吼声震天。
她站在老槐树下,看着他们。
周兴从药柜后面走出来,站在她旁边。
“林教官。”
“嗯。”
“王贵说,那个胡商死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盯着他。”
林笑笑转头看他。
周兴看着训练场上的那些人。
“我叔死的时候,眼睛也瞪得老大。”
他顿了顿。
“林教官,那些瞪着眼睛死的人,是不是都在等一个公道?”
林笑笑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些练刀的人。
刀光闪烁。
汗水飞溅。
吼声震天。
她伸手按在刀柄上。
刀柄上的红布,已经褪成了暗红色。
两个铜铃,静静地垂着。
“周兴。”
“在。”
“那个公道,”她说,“咱们来还。”
周兴看着她。
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双眼睛里的东西。
不是恨。
不是怒。
是一种说不清的……
沉。
沉得像井。
他点点头。
“好。”
远处,传来西域商队的驼铃声。
叮当,叮当。
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黄昏。
太阳落山了,天边烧得通红。
回春堂门口的队伍终于散了。赵大牛带着药农们把门口收拾干净,扛着木棍回了后院。媚娘趴在柜台上,
手指已经握不住笔。周兴靠着药柜,眼睛都快睁不开。
林笑笑站在老槐树下,看着月亮升起来。
苏遗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姐。”
“嗯。”
“今天多少人?”
“四百二十三。”
苏遗倒吸一口凉气。
林笑笑没说话。
她摸向脖子上的印记。
3.3%。
还是没动。
但她知道,快了。
快了。
苏遗看着月亮。
“姐,你说,那个胡商,他现在在哪儿?”
林笑笑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可能在突厥,也可能在哪儿都没去。”
苏遗沉默了一会儿。
“姐,咱们替他还了债,他会瞑目吗?”
林笑笑转头看他。
月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那张脸上带着迷茫,带着困惑,也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会的。”她说。
苏遗点点头。
他站起来。
“姐,我去守夜。”
林笑笑点头。
苏遗走了。
林笑笑坐在老槐树下,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
圆得像苏九的脸。
她想起苏九死的时候,才十六岁。
替媚娘挡的刀。
一刀,就没了。
她闭上眼睛。
再睁开。
月亮还在。
她站起来,走回药库。
药架上,那些木盒还是整整齐齐地摆着。
她走过去,拿起一株参。
按在脖子上。
回头石发烫。
参干,变成粉末。
3.3%。
她把粉末吹掉。
盯着那个数字。
三条裂纹微微蠕动。
像三条活着的虫子。
她伸手按上去。
烫。
像在催促。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
“快了。”她说。
远处传来更鼓声。
一更。
夜,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