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太缓步走入，依旧是一身素白锦袍，纤尘不染。他身后跟着数十名甲士，个个刀剑出鞘，杀气腾腾。更让阿古宏心惊的是，那二十名先天黑衣人，此刻竟有大半站在阿古太身侧，隐隐成护卫之势。
“三弟……”阿古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这是什么意思？”
“二哥这话问得有趣。”阿古太微微一笑，“你能逼宫，我就不能救驾么？”
阿古宏带的心腹外面的都被杀了，而二十名先天黑衣人竟然没有做任何反抗，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些人——”阿古宏指向那些黑衣人，“韩立明明说他们只认钱……”
“是只认钱。”阿古太打断他，笑容渐冷，“但二哥有没有想过，你能出钱，别人也能出更高的价钱？”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更何况，这些人从来就不是你的人。他们真正的雇主，一直是暗影楼。”
暗影楼。
这三个字如冰锥刺入阿古宏心脏。那是江湖中最神秘的杀手组织，势力遍布中原与漠北，只要出得起价，没有他们不敢接的买卖。可他明明是通过韩立雇的人，韩立说这些人是江湖散客……
“韩立呢？！”阿古宏嘶声问道，目光扫视帐内，却不见那个青衫文士的身影。
“我在这里。”
声音从帐外传来。韩立缓步走入，依旧是一身黑衣，腰间悬剑。他没有看阿古宏，径直走到阿古太身侧三步处站定，神情平静得仿佛只是来旁观一场戏。
“你是谁，韩立了。——”阿古宏瞪大眼睛，“他竟敢背叛我？！”
“二王子言重了。”赵文杰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疏离，“在下杀心，至于韩立，他与二王子，从来只是生意往来。你出钱，他替你联络人手，仅此而已。至于这些人听谁的……那就要看谁给的价钱更合适了。”
阿古宏气得浑身发抖：“好，好一个生意往来！我待他不薄，他竟敢——”
“二王子。”赵文杰抬眼看他，眼神清澈如镜，“江湖规矩，价高者得。今夜三王子出的价钱，比你高出一倍，外加漠北三处口岸的通行特权。这买卖，换做是你，你做不做？而且我们暗影楼一直合作的对象是三王子。”
阿古宏哑口无言。
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笑。
那笑声低沉浑厚，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能直透人心。一个人影从夜色中缓步走入，仿佛不是走进来，而是从黑暗里生长出来的一般。
来者是个男子。
看起来五十来岁年纪，面容清癯，双目细长，眼角有深深的鱼尾纹，却丝毫不显老态，反倒添了几分深沉。他穿着一袭深青色长袍，袍角绣着银线云纹，腰间系一条墨玉带，带扣是个狰狞的鬼首。长发用一根乌木簪随意绾在脑后，几缕银丝夹杂在黑发间，在烛光下闪着微光。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气息——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若不细看，几乎会忽略他的存在。可一旦注意到他，便会被那股无形的压力笼罩，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先天巅峰。
阿古金瞳孔骤缩。他见过先天巅峰的高手，年轻时在中原游历，也曾见过很多高手出手。可也没有这种感觉——如山如海，深不可测。
“向楼主。”阿古太微微躬身，态度竟是少有的恭敬。
向明月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帐中众人，最后落在阿古金身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漠北大汗，久仰了。”
他的声音温和平缓，却字字清晰，每个字都像轻轻敲在人心上。
阿古金虽被制住，气势却不减：“暗影楼也要插手我漠北内政？”
“不是插手，是合作。”向明月声音依旧温和，“漠北需要一位明智的大汗，暗影楼需要一个稳定的盟友。三王子聪慧隐忍，是最好的人选。”
他转向阿古宏，目光平静无波：“至于二王子……勇武有余，谋略不足。雇人之前，连人的底细都不查清，便敢行此大事。韩立是我暗影楼的人，从你第一次找他牵线做买卖开始，你的一举一动，何时逃过我的眼睛？”
阿古宏脸色惨白如纸，忽然什么都明白了——为什么韩立总能弄到他需要的东西，为什么那些“江湖散客”的配合如此默契，……原来自己，从来都只是一枚棋子。
“你……你到底想要什么？”阿古宏嘶声问道。“让韩立出来见我。”
“韩立是不会来见你，他有更重要的事，至于我要做什么，很简单。”向明月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暗影楼在漠北境内所有生意，通通免税。第二，塔里木城东区划出一块地，建暗影楼分舵，漠北官府不得干涉。第三……”
他顿了顿，看向阿古太：“三王子继位后，需立誓永不与暗影楼为敌，并在必要时提供武力支持。”
“第四，听说大汗手中有一张卷黄色的越国地图，交出来。”
阿古太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可以。”
“三弟！”阿古宏厉声道，“你这是引狼入室！”
“总比让一头蠢虎坐在汗位上强。”阿古太冷冷道，“二哥，你私调兵马，夜闯金帐逼宫，已是死罪。若非父汗在此，我现在就能斩了你。”
阿古宏狂笑起来，笑声凄厉：“好！好一个暗影楼！好一个三弟！我输了，我认输！但你想让我束手就擒？做梦！”
他猛然暴起，弯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劈向明月！这一刀凝聚了他毕生功力，刀风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向明月动也未动。
他甚至没有看那刀一眼，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就那么轻描淡写的一点。
阿古宏的刀势骤停。不是被挡住，而是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再难前进半分。他脸上露出骇然之色，想要抽刀再攻，却发现整条手臂都已麻木，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先天巅峰……”阿古宏喃喃道，眼中终于露出绝望。
向明月收回手指，淡淡道：“封他武功，押入地牢。”
黑衣人应声动手。阿古宏嘶吼挣扎，却无济于事，被强行拖了出去。他的吼声在夜风中渐渐远去，最后只剩呜咽般的回响。
金帐内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