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帐内的烛火跳动着，将人影拉长在毡壁上，扭曲如鬼魅。
阿古太站在父亲面前三步处，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素白锦袍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可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掩饰，不再伪装，那里面是赤裸裸的野心，还有一丝终于等到这一天的快意。
“父汗受惊了。”阿古太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姿态却无半分谦卑，“儿臣救驾来迟，还请父汗恕罪。”
阿古金被两名黑衣人制住，经脉被封，内力尽失，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他死死盯着这个最像自己的儿子，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救驾？”阿古金冷笑，笑声里满是讥讽，“太儿，你这出戏演得真好。让宏儿先动手，逼宫弑父，你再‘及时赶到’，平定叛乱，博一个忠孝两全的好名声……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阿古太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恢复如常：“父汗误会了。儿臣确实不知二哥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若非接到密报——”
“密报？”阿古金打断他，目光扫过帐内那些黑衣人，最后落在向明月身上，“是暗影楼的密报吧？”
向明月站在帐门处，负手而立，神色淡然。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静静看着这对父子对峙。
阿古太深吸一口气，知道再装下去已无意义。他直起身，缓缓道：“父汗既已看穿，儿臣也不再隐瞒。不错，儿臣确实早知二哥的谋划。暗影楼的人，是儿臣请来的。”
“你请来的？”阿古金眼中怒火燃烧，“太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暗影楼是什么东西？江湖杀手组织，认钱不认人的豺狼！你竟敢引他们入王庭，插手漠北内政？！”
“父汗！”阿古太的声音陡然提高，“漠北需要变革！您老了，守着那些旧规矩旧传统，眼睁睁看着大晋步步紧逼，各部离心离德！二哥莽撞，若让他篡位成功，漠北必乱！儿臣这么做，是为了保住漠北的江山！”
“住口！”阿古金暴喝，即便内力被封，那一声怒喝依旧震得帐内烛火摇曳，“为了漠北？你问问自己，到底是为了漠北，还是为了你心里那点贪念！”
“父汗，这是必要的代价！”阿古太急声道，“没有暗影楼相助，儿臣如何扳倒二哥？如何稳住局面？等儿臣坐稳汗位，这些条件大可慢慢——”
“必要的代价？”阿古金狂笑起来，笑声悲凉，“免税？划地？调动兵马？太儿，你这是把漠北卖了啊！你知不知道暗影楼是什么？他们在中原被各大武林正派围剿，被大晋王朝通缉，是见不得光的老鼠！你竟敢让他们在漠北建分舵，还许他们调动漠北兵马？！”
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却还是挣扎着吼道：“你这是引狼入室！是背叛祖宗！漠北历代先汗在天上看着，看着你这个不肖子孙，把草原卖给一群江湖杀手！”
阿古太被骂得脸色青白交加，终于撕下最后一点伪装。他上前一步，俯视着父亲，眼中再无半分敬意：“父汗，您骂够了没有？”
阿古金愣住了。
“您总说我优柔寡断，可您知道我最恨的是什么吗？”阿古太的声音冰冷，“我最恨的就是像您！像您一样守着那些没用的仁义道德！漠北需要的是雄主，是能带着草原铁骑踏平中原的雄主，不是一个整天念叨着‘与民休息’‘不起刀兵’的老好人！”
他转身走向书案，一把推开阿古宏之前备好的笔墨，从怀中取出另一卷明黄绢帛——那是早就准备好的退位诏书。
“父汗，您老了，该歇息了。”阿古太将绢帛铺开，笔蘸浓墨，“签了这份诏书，儿臣保您颐养天年，享一世尊荣。若是不签……”
他没有说下去，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阿古金看着那卷诏书，又看看儿子，再看看帐内那些黑衣人，忽然笑了。那是一种极度失望、极度悲哀的笑。
“太儿，你以为你赢了？”老汗王缓缓道，“你以为暗影楼真会帮你坐稳汗位？你以为那些黑衣人真听你的？”
阿古太笔尖一顿：“父汗何意？”
“我的意思是——”阿古金目光转向向明月，“向楼主，你这盘棋下得真大。一边收着宏儿的钱，一边收着太儿的钱，最后……到底要帮谁呢？”
向明月微微一笑：“大汗慧眼。不愧是当年的的漠北雄主，老了也不是你这些废物儿子能比的。”
阿古太脸色骤变，一脸懵逼，猛地转头看向向明月：“向楼主，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明明说好的——”
“是说好了。”向明月点头，“三王子出钱，暗影楼出力，助你登上汗位。至于之后……”他顿了顿，“之后的事，自然要看你能否兑现承诺了。”
“我当然会兑现！”阿古太急道，“只要我坐上汗位，答应你的一切条件，三日内必会落实！”
向明月却摇了摇头：“三王子，生意不是这么做的。空口白话，如何能信？我要的，是现在就有的保障，而且我们暗影楼真正想要的东西可不是这些。”
阿古太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什么保障？”
“比如……”向明月缓缓道，“漠北大汗的玉玺，现在就在这帐中。我要你以大汗的名义，先签一道手谕——准许暗影楼在漠北全境自由行动，漠北各部不得干涉。然后让漠北所以军队进攻幽州。”
阿古太脸色铁青：“这不可能！我尚未继位，如何能签大汗手谕？”
“那就没办法了。”向明月叹了口气，“暗影楼从不做没把握的买卖。”
话音未落，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大笑。
那笑声粗犷豪迈，带着草原人特有的浑厚。帐门帘再次被掀开，一个人大步走了进来。
来人约莫四十多岁，身材魁梧如熊，满脸虬髯，一双眼睛大如铜铃，精光四射。他身着华丽的狼皮大氅，腰间佩着一柄镶满宝石的弯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