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勒木尔,站在金帐最前面,闭目眼神,老态龙钟,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所有大臣都蒙了,知道点内幕的都悄悄的缩了缩脖子,生怕牵扯到他们。
阿古金扫视一圈,他的目光深邃,带着一丝杀意。
“本汗金帐,今天遭遇刺杀,巴尔虎这个贼子,竟然联合杀手组织暗影楼,想要颠覆漠北。”
话落,大臣都安静下来,生怕多说几句话会牵连到自己。
阿古金继续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咬得极重,“这个贼子,勾结江湖杀手组织暗影楼,假借救驾之名,行谋逆篡位之实。若非本汗早有防备,若非有人拼死护驾,今日坐在这里的,恐怕就是那个叛贼了!”
话音落,大臣们齐齐跪倒,伏地高呼:“大汗息怒!臣等誓死效忠!”
阿古金没有叫他们起身,任由他们跪着。他的目光从左侧扫到右侧,从老臣扫到新贵,仿佛要将每个人的心思都看穿。
“本汗知道。”他缓缓道,“你们之中,有人今夜没睡好。有人或许听到了风声,有人或许……还暗中递过消息。”
跪着的人群中,有几人身体猛地一颤。
“本汗今日把话放在这里。”阿古金声音转冷,“今夜之事,到此为止。本汗不追究谁事先知情不报,不追究谁左右观望——但前提是,从今往后,你们的眼睛,只能看着本汗。你们的耳朵,只能听本汗的旨意。若再有人敢与叛贼暗通款曲,敢对汗位心存觊觎……”
他顿了顿,手按在刀柄上:“漠北的草原很大,埋几具尸体,绰绰有余。”
“臣等不敢!”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在这时,金帐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帐帘被掀开,阿古苏一身银甲,大步走入。甲胄上还沾着未洗净的血迹,额发被汗浸湿贴在颊边,可她步伐稳健,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刀。一夜血战,非但没有磨去她的锋芒,反倒让那股英气更加逼人。
她走到宝座前,单膝跪地,甲片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父汗。”阿古苏声音清亮,“巴尔虎叛军已尽数剿灭。昨夜趁乱攻宫的八百七十三人,击毙三百二十一,俘虏五百五十二,缴获兵器甲胄无数。禁军副统领乌恩——这个吃里扒外的叛贼——已被生擒,现押在宫外地牢,等候父汗发落。”
金帐内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一夜之间,平定叛乱,擒拿主谋,震慑部落——这位公主的手段,比他们想象中还要雷霆万钧。
阿古金看着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但很快被欣慰取代。他缓缓点头:“好。不愧是本汗的女儿。”
他示意阿古苏起身,目光重新投向众臣:“都听见了?叛贼已平,大局已定。从今日起,漠北一切照旧。但——”
他话锋一转:“有些位置,该换人了。”
大臣们心头一紧。
“禁军统领一职,空悬已久。”阿古金淡淡道,“乌恩这个副统领既然当了叛贼,正统领的人选,也该定下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瞟向阿古苏。今夜是她带兵平叛,禁军也听她调遣,这个位置,非她莫属。
可阿古金接下来的话却出乎所有人意料:“格勒木尔。”
一直闭目养神的老左贤王缓缓睁开眼,躬身:“老臣在。”
“你长子格勒泰,今年三十有五了吧?”阿古金问。
“回大汗,正是。”
“本汗记得,他十六岁就从军,在东部边境戍守十五年,战功二十七次,三年前调回王庭,任禁军校尉。”阿古金如数家珍,“此子勇武忠诚,可堪大任。从今日起,擢升为禁军统领,统御王庭三万禁军,护卫宫禁安全。”
格勒木尔深深躬身:“老臣代犬子,谢大汗隆恩。”
帐内一片寂静。
这个任命,意味深长。格勒木尔本就是左贤王,势力庞大,如今儿子又掌了禁军,这是要给公主的后盾加的更加厚吗。
果然,格勒木尔直起身后,缓缓道:“大汗,老臣还有一事禀奏。”
“讲。”
“巴尔虎谋逆,罪无可赦。但其麾下西部三部,牧民无罪。老臣请命,愿亲赴西部,安抚三部,收缴兵权,重整边防。”格勒木尔声音沉稳,“若有人执迷不悟,老臣……便替大汗清理门户。”
这话说得平淡,却杀气凛然。这是替公主清理反对的意见。
阿古金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准。”
“谢大汗。”
一场交易,就此达成。汗王给格勒家兵权,格勒木尔替汗王平定西部。帐中明眼人都看懂了——经此一夜,汗王对王子们彻底失望,开始倚重老臣和公主。而格勒木尔这位三朝元老,也借此机会进一步巩固了家族权势。
“至于公主——”阿古金看向阿古苏。
阿古苏躬身:“儿臣在。”
“你今夜护驾有功,平叛有力,本汗不能不赏。”阿古金缓缓道,“从今日起,加封你为‘监国公主’,总领王庭内务,协理朝政。一应奏章文书,你可先行批阅,再报本汗定夺。”
“哗——”
帐中终于响起压抑不住的骚动。
监国公主!自漠北建立以来,从未有公主获此权柄!这等于将半个王庭的政务交给了阿古苏!
阿古苏也愣住了,她抬头看向父亲,眼中闪过震惊、还有一丝不安。
“父汗,儿臣年幼,恐难当此大任——”
“本汗说你能当,你就能当。”阿古金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今夜若非你早有布置,漠北已经易主。这份胆识,这份谋略,满朝文武,谁比得上?”
他目光扫过众臣:“有谁不服?”
无人敢应。
阿古苏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儿臣……领旨谢恩。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汗重托。”
“起来吧。”阿古金抬手,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疲惫,“今日朝会,到此为止。各部各司其职,该抚民的抚民,该整军的整军。三日后,本汗要看到详细的平叛善后奏报。”
“臣等遵旨!”
众人躬身退出,脚步比来时更急。他们需要时间消化这一连串的巨变——禁军易主,公主监国,西部即将迎来清洗……漠北的天,真的变了。
金帐内,阿古金没有立刻离开。他独自坐在宝座上,看着空荡荡的大帐,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声接一声,咳得撕心裂肺,他掏出手帕捂住嘴,再拿开时,帕心已染上一团暗红。
“父汗!”阿古苏急忙上前。
阿古金摆了摆手,示意无妨。他擦去嘴角血迹,看着女儿,眼中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苏苏,你听好。”他低声道,“你现在是众矢之的。但你不用怕——本汗还在,没人敢动你。你要做的,就是尽快掌权,尽快培植自己的势力。禁军给了格勒泰,但你可以从各部挑选年轻将领,充实亲卫。政务上,多请教一下你外公,但决断要自己拿。”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本汗的身体……撑不了太久了。漠北的未来,终究要交到你手上。”
阿古苏眼眶一热:“父汗——”
“别哭。”阿古金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干枯却有力,“记住,坐在这个位置上,就不能再是女儿,公主。你是漠北的未来,将来……还要继承汗位。”
“儿臣明白。”她郑重道。
阿古金点点头,松开手:“去吧。去见见那位大晋使臣。今夜他带兵入宫,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总归是帮了我们。该有的礼数不能少,该谈的条件……也要好好谈。”
“是。”
阿古苏躬身退出金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