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虎如同丧家之犬,被五花大绑押解回塔里木城。
曾经的漠北右贤王,四万铁骑的统帅,此刻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被绑在马背上,像一袋货物般颠簸前行。
沿途的牧民纷纷驻足观看,指指点点,有唾骂的,有嘲笑的,也有叹息的。巴尔虎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整个漠北。
天鹰部覆灭,右贤王被擒,苍狼部归顺,王庭大军凯旋——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知道,漠北的天,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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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里木城东,那家没有招牌的客栈后院。
向明月攥着那张刚送来的战报,脸色青白交加,手指都在发抖。
“巴尔虎……败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韩立临走前交代的任务——用重金招揽江湖高手,帮巴尔虎多撑些时日。
他才刚刚启动,连一个高手都没来得及招募,巴尔虎就败了?四万铁骑,一天之内就土崩瓦解?
“废物!都是废物!”
他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翻倒,茶水洒了一地。
幽鬼几人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楼主,”幽鬼小心翼翼地问,“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向明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暴躁地来回踱步,“你们问我怎么办,我问谁去!”
从成名以来,他就没有这么憋屈过。
刺杀阿古苏,失败了,折了石魔。帮巴尔虎,还没开始,巴尔虎就完了。每一件事,每一个任务,就没有一件办成的。
而这一切,都是从那个人的出现开始的。
“落无双……”向明月咬牙切齿,一字一顿,“落无双!”
就是这个大晋世子,从和他对立那天起,他就没顺利过。梅子岭。被他破解,刺杀阿古苏,他派人来救。帮巴尔虎,他帮着阿古苏打。仿佛无论他做什么,那个人都会横插一脚,坏他的好事。
“传令下去。”
向明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通知漠北所有暗旗,即刻停止一切活动,继续蛰伏,没有命令不得妄动。”
幽鬼一怔。
“楼主,那咱们……”
“漠北局势已经稳定,咱们留在这里也无补于事。”向明月闭上眼,满脸疲惫,“收拾收拾,回总舵。”
幽鬼几人面面相觑,脸色都很难看。
回总舵?
向明天那脾气,他们这一回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可又能怎么办呢?
任务失败就是失败,总要回去领罚的。
“哎……”
几人齐声叹气,垂头丧气地退了出去。
向明月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王宫的方向,眼中满是不甘。
“落无双,”他喃喃道,“咱们的账,迟早要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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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狼部落,大帐内。
阿古宏躺在榻上,胸前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比昨日好了许多。特雷刚刚向他禀报了战况——天鹰部覆灭,巴尔虎被擒,王庭大军凯旋。
他听完,沉默良久。
“苏苏呢?”他问。
“公主正在来部落的路上。”特雷道,“说是要亲自来看二王子。”
阿古宏没有说话。
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片刻后,帐帘掀开,阿古苏大步走了进来。
她身上还穿着那身染血的银甲,脸上带着风尘和疲惫,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见到榻上的阿古宏,她脚步顿了顿,随即快步上前。
“二哥。”
阿古宏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阿古苏在他榻边坐下,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胸前裹着的厚厚纱布,眼眶微微发红。
“二哥,”她轻声道,“谢谢你。”
阿古宏摇了摇头。
“谢什么。”他的声音沙哑,“是我该做的事。”
阿古苏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太多东西——释然,温暖,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二哥,你还记得小时候吗?”她说,“有一次我偷偷骑马出去玩,摔断了腿,你背着我走了一夜,把我背回营地。父汗要打你板子,你说是你非要带我出去的,不关我的事。”
阿古宏愣了一下。
那段记忆太久远了,久到他几乎快忘了。可此刻被阿古苏提起,那些画面又鲜活地浮现在眼前——
小小的苏苏趴在他背上,疼得直哭,却还咬着牙不发出声音。他背着她,深一脚浅一脚走在草原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有事。
“记得。”他说。
阿古苏看着他。
“那时候我就想,有二哥真好。”她的声音很轻,“后来这些年……我有时候会想,那个二哥去哪儿了。”
阿古宏沉默。
良久,他开口。
“苏苏,对不起。”
阿古苏摇了摇头。
“二哥不用道歉。”她说,“你是我二哥,永远都是。”
阿古宏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热。
他抬起手,轻轻握住阿古苏的手。
“以后,”他一字一顿,“二哥不会再糊涂了。”
阿古苏用力点头。
“嗯,我们回家。”
兄妹二人相视而笑,那些隔阂、猜忌、仇恨,在这笑容里烟消云散。
特雷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悄悄抹了抹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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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里木城,地牢深处。
阿古太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牢卒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巴尔虎败了。
天鹰部完了。
阿古苏赢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这些日子的种种——他算计二哥,勾结暗影楼,出卖漠北利益,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可到头来,机关算尽,却落得个阶下囚的下场。
他与阿古宏不同。
阿古宏只是逼宫,只是争汗位。那是兄弟之争,是权力之争,虽然错了,但终究还有转圜的余地。父汗会原谅他,阿古苏也会原谅他。
可他自己呢?
他勾结暗影楼,试图出卖漠北的利益换取汗位。这不是兄弟之争,这是背叛。是对父汗的背叛,对漠北的背叛,对祖宗基业的背叛。
父汗不会原谅他。
阿古苏不会原谅他。
没有人会原谅他。
阿古太睁开眼,望着头顶那一方小小的天窗,惨然一笑。
“完了……”他喃喃道,“都完了……”
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地牢里,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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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金帐。
阿古金靠在狼皮软垫上,面前站着刚刚赶回来的阿古苏。
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脸上的血迹也洗净了,只是那眉眼间的疲惫,怎么藏也藏不住。
阿古金看着她,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欣慰。
“苏苏,”他缓缓开口,“你做得很好。”
阿古苏低下头。
“女儿不过是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阿古金笑了,“四万对七万,一天之内打垮天鹰部,擒获巴尔虎,收服苍狼部——这尽力而为?做的不错。父汗为你感到骄傲。”
阿古苏没有说话。
阿古金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苏苏,父汗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他的声音沙哑,“你两个哥哥,一个莽撞,一个阴险,都指望不上。父汗老了,这漠北的担子,迟早要落在你肩上。”
阿古苏抬起头。
“父汗……”
阿古金摆了摆手。
“听父汗说完。”他顿了顿,“这一仗,你赢了。赢得很漂亮。从今往后,漠北再没有人敢小看你。那些部落首领,那些手握重兵的将领,都会老老实实听你的话。父汗手中得二十万铁骑也可放心交给你。”
他看着阿古苏,目光里满是骄傲。
“你比父汗想象的,要强得多。”
阿古苏眼眶微红。
“父汗……”
阿古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去吧。”他说,“好好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做呢。”
阿古苏点着头道:“父汗,二哥和三哥你打算怎么处置。”
“你二哥虽然莽撞,好在回头是岸。帮你打败了天鹰部落。可是你三哥。哎。”
他长长叹了口气。杀,下不了手,不杀对不起死去的漠北将士。他是左右为难。
“苏苏,你觉得该如何处置你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