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与那温家大小姐的关系,很不错。”
郭威没有正面回应林尘,只是不咸不淡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话藏着深意,却又让人猜不透郭威心中所想。
“确实还可以,当初能进陈家武馆学武,也是温家大小姐引荐的。”
林尘并未回避,微微躬身,语气坦然。
别把其他人都当傻子,此刻他若是矢口否认,反倒会让郭威虚伪狡诈。
“练武的过程中,也得了温家一些资助,还有一套价值不菲,装潢奢华的宅院。”
林尘如实相告,就连那座宅院也说了出来。
郭威是何等见识?
他曾是京城巡林司的巡林使,圣上的心腹,又被圣上派往边关,明白整个大乾王朝由上到下的权力规则。
林尘与温家的这层关系,在郭威见过的那些达官贵人,各地官吏,藩镇节度使那里,根本不值一提。
这点财产,也不过是九牛一毛,没什么好遮掩的。
与其遮遮掩掩,倒不如坦坦荡荡,反而能显出林尘的通透。
“哈哈哈……你小子!”
郭威忽然朗声大笑,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他见过的人形形色色,口蜜腹剑、两面三刀者不知几何,还是第一次见过这般真诚的年轻人。
郭威不觉得林尘头脑简单,林尘的城府与心机,从林尘刚才与陆明章的对话当中,他已经见识到了。
能在黄家、温家、陆明章、巡林司等各方势力之间游走,无论青邙县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伤及自身一毫。
没有远见、没有城府、不知隐忍的人,不可能做到。
“你刚才说的有道理,去告诉陆明章,将黄家、王家满门抄斩,温家从轻发落,放了温崇文”
郭威收敛的笑意,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是,将军!”
林尘应道,转身朝着大堂走去。
……
府衙大堂,黄万山、王守谦等人被压在案前,面对如山般的铁证,面如死灰。
只有温崇文还在拼命辩驳,声音嘶哑却强装镇定:“陆大人,私贩东夷魔门邪丹,是长风商会所为!与我温家没有任何关系!”
黄家、王家、拓跋家成立长风商会,将温家排除在外,此刻反倒成了温崇文的保命符。
“说得好!”
陆明章一拍惊堂木,声如炸雷,眼神冰冷,扫向温崇文。
“那指使匪帮、屠杀贫民、蛊惑民心、谋害本大人的事情,你温家也没有参与吗?”
“黄家、王家、拓跋家勾结蛮夷,私贩邪丹,温家知情不报,也是大罪!”
陆明章喝道,随即话锋一转,盯着黄万山、王守谦,语气突然缓和下来,带着一丝诱导。
“只要你们把温家犯的罪都说出来,本大人酌情轻判!”
就在这时,林尘来到大堂。
“陆大人,铁证如山,黄万山、王守谦罪无可赦,满门抄斩,温崇文虽有过错,但罪不至死,不可重判!”
话音落地,陆明章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林尘,公堂之上,还轮不到你说话!”
陆明章怒道,额头上青筋暴起。
林尘神色淡定,不慌不忙,“陆大人,这是郭将军的意思!”
一句话,就让陆明章浑身一僵,心中的怒气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林尘不再多言,转身退回后院,他知道郭威的命令,陆明章不敢违抗,只能照做。
温崇文等温家的人闻言,一个个脸色狂喜,如获大赦,看着林尘的背影,满眼都是感激之色。
既然是林尘出来传达郭威的命令,温崇文觉得一定是林尘为温家说了好话。
当天下午,青邙县贴出告示。
黄家、王家满门抄斩,三日后与菜市口行刑。
温家罚银十万两。
杨黑玄等一众反贼,三日后同斩于菜市口斩首。
告示一出,整个青邙县都为之震动!
……
次日晚上,月色梦珑,大牢门口阴风阵阵
林尘与赵广达二人,身穿黑袍,又用斗篷遮面。
“一切都安排好了,您有半个时辰的时间。”
一名被买通的狱卒一边说着,一边领着林尘、赵广达二人,朝着大牢内走去。
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内,杨黑玄带着枷锁与镣铐,坐在地上,面如枯槁,眼神涣散。
狱卒打开牢门后,就退得很远,赵广达在牢房外盯着。
林尘一个人走到杨黑玄面前,后者依旧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看也没看林尘一眼。
“杨前辈!”
林尘摘下黑色斗篷,露出真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敬意。
听到这熟悉的三个字,杨黑玄瞳孔猛地一缩,眼神恢复了一丝光彩,蓦然抬头,死死地盯着林尘,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你把义军起义的消息,告诉陆明章了?”杨黑玄问道。
林尘摇了摇头,“没有,只能说,陆明章以身入局,不仅骗过了黄家、温家、王家、拓跋家,也骗过了你们。”
杨黑玄苦笑一声,没有怀疑林尘。
他已经是将死之人,林尘没有必要说谎。
“你来见我,有何事?”
杨黑玄叹道,语气里满是疲惫。
“送你一程。”
林尘淡淡道,把手里的提盒打开,有陈年佳酿和美味佳肴。
杨黑玄送给他的青鸟弓、七杀弓,还有七杀箭诀,皆价值不菲。
如今他来送杨黑玄最后一程,便算是尽了一丝情义。
林尘为杨黑玄斟满酒杯,杨黑玄一饮而尽。
“哈哈哈,好酒!痛快!”
林尘一边斟酒,一边低声道:“杨前辈,你们这次起义最大的败笔,就是在占领城门之后,没有一举屠灭青邙县各大世家。”
杨黑玄闻言,双眼猛地一震,“此话何讲?”
林尘喝下一杯酒,缓缓开口!
“十六个字,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屠了各大世家满门,金银、粮饷、丹药全有了,义军必然士气大振!”
“青邙县百姓受压迫剥削很久,有了钱粮、丹药,在青邙县振臂一呼,必有众多武者响应。”
“就算郭威率军兵临城下,义军也有一战之力!”
“退一步说,就算守不住青邙县城,你带着义军离开,打游击战,以后也有无限的可能。”
“可惜,你选择稳住局面,坐等怀王大军,从你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败亡!”
杨黑玄身躯猛地一颤,瞳孔大震。
“李怀安?呵呵呵,狗屁的怀王,不过是有一点前朝宗室血统,他是个什么东西!”林尘道。
这一句暴论,又让杨黑玄心中掀起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