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丰的目光落在罗盘上,并未伸手去接。
罗盘上流转的幽光,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不起一丝涟漪。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说。”
一个字,如山倾倒。
管事一个激灵,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王丰的脸,只是躬着身,将罗盘上显示的情报一字一句地复述出来。
汗珠从他额角滚落,滴在光洁的地砖上,碎成一小片湿痕。
“回……回前辈,您要找的计德厚与山清雅二位,确实在望月城。”
管事的嗓音干涩,紧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
“根据天机阁一刻钟前更新的情报,他们二人于九日前,被尹家擒获。”
“现被关押在城主府地下的‘玄铁地牢’之中。”
王丰的眼神骤然一凝。
尹家。
城主府。
果然是他们。
管事感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分,冷得刺骨。
他不敢停顿,用尽全力保持着语速的平稳。
“动手擒人的,是尹家老祖的嫡孙,尹经亘。”
“此人贼心不死,在仙府传送阵外设下埋伏,意图强掳山清雅小姐。”
“计德厚为保护山小姐,力战不敌,一同被擒。”
听到这里,一旁的凌媛眼中也闪过一抹彻骨的寒光。
又是那个尹经亘。
阴魂不散。
管事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几乎要冒烟的喉咙。
他翻手取出一枚色泽温润的玉简,双手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却还是竭力捧稳,递到王丰面前。
“前辈,这是更详细的情报。”
“里面……里面附带了尹家府邸,也就是城主府的详细地图,包括所有明哨暗哨的分布,以及巡逻路线和换防时间。”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不可闻,仿佛在诉说一个会招来杀身之祸的禁忌。
“另外……这里面还标注了一个尹家隐藏的……惊天秘密。”
王丰接过了玉简。
玉简触手冰凉,仿佛浸过幽冥之水。
他的神识如水银泻地,瞬间浸透玉简。
没有预想中的信息洪流。
一座府邸的骨架与血肉,在他识海中轰然立起。
每一条走廊,每一间密室,每一处阵法节点,都纤毫毕现,仿佛他曾在这座府邸里生活了数百年。
一团刺目的血色,烙印在地牢区域,那标记本身就散发着浓郁的怨气。
“玄铁地牢”。
而在地牢的最深处,地图勾勒出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隐秘空间,一个纯粹由黑暗与罪恶构成的巢穴。
一行行冰冷的文字,随之浮现在他的意识里,字字诛心。
“尹家与魔道‘幽灵神宗’暗中勾结。”
“正在地牢深处进行活人血祭。”
“以滋养一件名为‘万魂幡’的邪器。”
“每隔三日,献祭十名修士之魂魄精血。”
轰!
没有声响。
却胜过万千雷霆在天机阁内炸开。
一股无形的杀气,以王丰为中心,骤然涨满整个空间。
空气中的温度,骤然坠入冰点。
空气里漂浮的微尘,瞬间凝结成细微的冰晶,簌簌而落。
阁楼的梁柱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沉重如渊的杀意压垮。
那名金丹后期的管事,在这股杀气面前,渺小得如同一叶扁舟,被投入了怒海狂涛。
他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一声,神魂仿佛被万千根无形的冰锥刺穿,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一只巨手攥住,猛然收紧。
他整个人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冲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远处的墙壁上。
“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他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看向王丰的眼神,只剩下纯粹的、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惧。
他毫不怀疑,对方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让自己形神俱灭。
凌媛轻轻拉了一下王丰的衣袖。
一股柔和的灵力,如春风拂过冰湖,渡了过去。
王丰身上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气,这才如潮水般缓缓收敛入体。
他看了一眼墙角下人事不知的管事,没有再理会。
蝼蚁而已。
王丰低头,看着手中那枚记录着累累罪恶的玉简。
他五指缓缓收拢。
那力道并不刚猛,却带着一种碾碎一切的决绝。
咔嚓。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阁楼内格外刺耳。
玉简应声而碎。
温润的玉屑如雪,从他指缝间簌簌滑落,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他抬起头,看向凌媛。
眼中那浓郁的杀意并未消散,而是沉淀了下去,凝为实质,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不出任何光亮。
“今夜,望月城再无尹家。”
他的声音不高,不带一丝烟火气,却像是一道律令,一道天宪,为一座传承数百年的望族,提前宣判了死刑。
一场血腥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