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愿做老夫的……关门弟子?”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个雷风派,仿佛被人按下了静止键。
广场上数万名弟子,齐刷刷地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太上长老雷万钧。
这个名字在雷风派,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山。一座压在所有人头顶上,谁也无法仰望到顶峰的山。
他已经五千年没有收过弟子了。
他上一个弟子,是现任掌门。
而现在,他要收一个刚进宗门,甚至还没正式拜入任何峰头的外来散修,做他的关门弟子?
王丰站在第九层的混沌雷光之中,看着眼前这位须发皆白的老人。
他的脑海里,在极短的时间内,已经完成了一轮推演。
拒绝?没有任何好处。他初来乍到,在雷风派毫无根基。蒋师叔之流已经对他起了杀心,没有靠山,接下来的每一天都会陷入无穷无尽的暗算和麻烦。
接受?雷万钧是雷风派的定海神针,拜入他门下,等于直接站到了这座宗门的最顶端。所有的敌意和暗箭,在这座大山面前,都会变成笑话。
更重要的是,他从雷万钧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气息。
那是凝尊仙君的气息。
这个老人,和凝尊仙君,有关系。
念头转过,王丰没有犹豫。
他撩起衣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弟子王丰,拜见师尊。”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雷鸣塔内,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雷万钧的眼睛亮了。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的光芒,比头顶的九彩神雷还要耀眼。
他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扶住了王丰的肩膀。
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苍老的声音里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他转过身,面朝塔外。
一步踏出,虚空碎裂,两人已经从第九层,直接出现在了广场上空。
万千弟子仰头看去,只见雷万钧负手而立,身后是翻涌的雷云和悬停的九彩神雷,那股深不可测的气息笼罩四方,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王丰站在他身侧,白衣胜雪,气定神闲。
雷万钧的声音,如同天雷滚滚,传遍了雷风派的每一个角落。
“老夫雷万钧,今日当着天地,当着宗门历代祖师,正式收王丰为关门弟子。”
“即日起,赐核心弟子身份,入住天雷峰顶洞府。”
“宗门上下,以师叔祖之礼待之。”
这三句话,如同三道惊雷,依次在所有人心中炸响。
核心弟子?
天雷峰顶洞府?
师叔祖?!
天雷峰,是雷万钧的道场,雷风派地脉灵气最浓郁的地方。峰顶洞府,是连掌门都没资格入住的顶级修炼圣地。
而师叔祖这个辈分……意味着雷风派现任掌门,都要叫王丰一声师弟。
那些长老呢?执事呢?
全都得矮一辈。
人群中,一片死寂之后,炸开了锅。
“疯了,这是疯了吧?一个外来弟子,直接成了师叔祖?”
“你没看到九响吗?万年不遇的天才,太上长老亲自收徒,你觉得他不配?”
“配是配,但这也太快了……昨天还是个散修,今天就成了宗门辈分最高的弟子之一?”
“嘘——你小声点,被太上长老听到,你想死吗?”
议论声沸腾到了极点,但所有人都刻意压低了声音。因为那个站在云端的老人,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空气都变得沉重了三分。
然而,在这片沸腾之中,有一个人没有说话。
黄宏逸。
他从雷鸣塔里爬出来之后,一直跪在广场边缘,浑身还在发抖。王丰那一拳的余力,到现在还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让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但此刻,比肉体上的痛苦更让他难以承受的,是另一种东西。
恐惧。
以及恐惧之后,那种近乎于疯狂的不甘。
他是蒋师叔最器重的弟子。他在雷风派经营了几十年,才爬到了核心弟子的边缘。
而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路子,一天之内,就踩在了他头上。
不只是踩在他头上。
是踩在了所有人头上。
凭什么?
这两个字在黄宏逸的脑海里翻搅了无数遍,终于化作了一句话,从他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不服!”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片刻间歇中,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射向了他。
李玄风的脸色变了。
蒋师叔的脸色也变了,但他没有出声。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空中,雷万钧缓缓转过头。
他看向黄宏逸。
只是看了一眼。
甚至称不上是“看”。
更像是一个人类偶然低头,瞥见了脚边的一只蚂蚁。
但就是这一眼——
黄宏逸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膝盖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双腿不受控制地弯折下去。
“噗通。”
他的两个膝盖重重砸在地面上,石板碎裂,膝盖陷进了碎石里。
不是跪。
是被压跪的。
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一座大山,直接压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的脊椎弯曲到了极限,额头几乎贴上了地面,嘴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在我面前,也配说不服?”
雷万钧的声音很轻,很随意。
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黄宏逸的脸上涨满了血,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股压力不仅作用在他的身体上,更直接碾压了他的神魂。他的意识在剧烈震荡,眼前一片模糊。
“思过崖,面壁十年。”
雷万钧收回目光,再也不看他一眼。
“今日之事,若再有人心存不满,可以来天雷峰找老夫。老夫的大门,随时敞开。”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所有人说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真正的对象,是蒋师叔,以及他背后的那一批人。
蒋师叔的脸色白到了极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了头。
“弟子……遵命。”
他的声音干涩而嘶哑。
两名执法弟子上前,架起已经瘫软如泥的黄宏逸,拖向了思过崖的方向。
黄宏逸的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也许是求饶,也许是咒骂。但已经没有人在意了。
广场上的弟子们看着这一幕,心思各异。但有一点,是所有人的共识——
王丰这个名字,从今天开始,在雷风派的份量,比天还重。
……
天雷峰。
这座终年被紫色雷云笼罩的山峰,是雷风派的禁地。
王丰跟着雷万钧,穿过了十三道禁制,来到了峰顶的洞府。
洞府极大,分为前殿、后殿、丹房、练功室和数十间静室。灵气浓郁到了近乎凝液的程度,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喝灵泉。
雷万钧站在洞府正殿中央,背对着王丰。
他沉默了很久。
那种沉默,和广场上那个威压天地的太上长老判若两人。他此刻的背影,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和复杂。
“你从哪里来?”
他终于开口了。
王丰早已准备好了答案。
“弟子原是西洲散修,机缘巧合得到了一些前辈的传承,辗转来到东大陆,在望月城停留了一段时间,之后便来了雷风派。”
半真半假。
传承是真的,凝尊仙府确实给了他诸多好处。来雷风派的经过也是真的。但他隐去了凝尊仙君、天心系统、凌媛等所有核心秘密。
雷万钧转过身。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王丰感到一股极其精妙的神识,如同春风拂面般掠过他的周身。这是一种比扫描更高明的探查,不具有攻击性,但穿透力极强。
然而,天心系统自动运转,将王丰体内所有异常的波动全部屏蔽得干干净净。
雷万钧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
“前辈的传承……”
他念叨了一句,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身上有一股气息,老夫觉得很熟悉。但具体是什么,老夫一时也想不起来了。毕竟活了这么多年,认识的人太多,忘掉的也太多。”
王丰心中一动。
他在试探。
但他没有点破,也没有追问。
这种默契,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雷万钧不再追问他的来历。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递给王丰。
“这是核心弟子令牌。凭此令,宗门内除了老夫的闭关室,任何地方你都可以自由出入。”
王丰双手接过。
“你的那些随从,也一并安顿在天雷峰下。老夫已经吩咐人去办了。”
“多谢师尊。”
雷万钧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
“你觉得,今天蒋长老的反应,正常吗?”
王丰没有立刻回答。
他回忆了一下蒋师叔从头到尾的表现——刻意刁难、纵容黄宏逸、以及最后那副面如死灰的样子。
“不正常。”
王丰说。
“一个普通的长老,即便嫉贤妒能,也不至于在太上长老面前如此失态。他的恐惧不像是因为得罪了弟子,更像是……被抓住了什么把柄。”
雷万钧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很敏锐。”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群山,声音低沉了下来。
“老夫闭关两千年,醒来之后,发现这座宗门,已经不是当年那座宗门了。有些人的心,歪了。有些事,烂到了根子里。”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王丰身上。
“老夫交给你一个任务。”
“师尊请说。”
“替老夫查一查,这座宗门里,到底藏了多少蛀虫。”
王丰和雷万钧对视了片刻。
“弟子领命。”
雷万钧点了点头,脸上的凝重散去,重新露出了那种慈祥的笑容。
“去吧,先熟悉一下洞府。修炼资源的事,你不用操心,老夫替你安排。”
王丰抱拳行礼,转身走向后殿。
他的脚步依旧从容,但脑海中已经开始高速运转。
蛀虫。
这个词,雷万钧用得很准。
蛀虫不是明面上的敌人,而是藏在暗处、一点一点蚕食根基的存在。蒋师叔和黄宏逸,大概只是浮在水面上的那一小块。
真正的问题,在水下。
王丰走进后殿,关上了石门。
殿内的灵气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包裹在其中。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体内,天心系统的光点微微闪烁,传来一条冰冷的信息——
“检测到高浓度雷属性灵脉……修复进度+0.3%……当前修复度:27.8%。”
王丰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这座洞府,本身就是一座宝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