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骄第一个登台。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石台的符文缝隙上。这是雷风派的步法基础，叫“踏雷步”，能借助脚下符文的残余灵力增幅自身。
一般弟子不会注意这种细节。
但赵天骄注意到了，并且做到了。
这说明他的基本功扎实到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程度。
王丰从另一侧踏上石台。
两人相距三十丈。
赵天骄率先开口。
“王师弟，昨晚的话，你还记得吧？”
王丰没搭腔，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
赵天骄歪了一下头。
“看来你选了那条难走的路。”
他的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柄短剑。剑身只有两尺，通体暗红色，剑刃上浮动着肉眼可见的火焰纹路。
法宝。
而且品阶不低。
看台上立刻有人认出了那件东西。
“赤炎剑？那是蒋师叔的佩剑！据说是六阶上品法宝！”
“蒋师叔把自己的法宝借给他了？”
“这是什么意思……要赢怕是不够，还想伤人？”
赵天骄将赤炎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火焰纹路亮了起来。高温扭曲了他周围的空气，石台表面的符文在热量的炙烤下发出嘶嘶的声响。
他的气势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金丹大圆满的灵力全部释放，配合六阶上品法宝，整个人就像一团燃烧的烈焰。
赵天骄眯起眼睛。
“我给你三招的机会。三招之内，你若能——”
“动手吧。”王丰说。
赵天骄的话卡在了嗓子里。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这种被人打断的感觉让他极不舒服，尤其是在两千人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不适压了下去。
“好。”
赵天骄踏出一步，赤炎剑向前刺出。
他没有花哨的起手式。这一剑干脆利落，剑尖上凝聚了他全部的灵力和法宝的火焰之力，化作一道赤红色的光芒，直刺王丰的胸口。
快。
准。
狠。
剑光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灼热的痕迹，石台表面被剑气掠过的地方留下了一条焦黑的沟壑。
看台上的观众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这一剑的威力，已经超出了金丹大圆满应有的水准。赤炎剑的加持，让赵天骄的这一击，足以威胁到元婴初期的修士。
剑光到了。
距离王丰的胸口还有三尺。
然后，它停了。
不是被挡住，不是被弹开。
是到了那个距离之后，就再也推不动了。
赵天骄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能感觉到，自己全力一击的所有力量，在那三尺的距离内，像是撞进了一片沼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吞噬、分解、消融。
什么都没剩下。
王丰站在原地，甚至没有抬手。
他看着赵天骄，眼皮都没动一下。
那种表情，赵天骄昨晚见过。
在天雷峰顶，王丰关门之前看他的那个眼神。
不是轻蔑。
是无聊。
赵天骄的牙关咬紧了。他猛地灌入灵力，赤炎剑上的火焰暴涨，剑身开始震颤，发出尖锐的鸣叫。
他要把这一剑推过去。
但王丰已经不想等了。
他抬起了右拳。
动作很慢。至少在赵天骄眼里，那只拳头抬起来的过程，慢到可以看清每一个关节的弯曲弧度。
但他躲不开。
因为在王丰抬拳的同一时刻，一股法则之力从那只拳头上扩散开来，锁定了他周围三丈内的所有空间。
不是空间法则。
是雷霆法则。
赵天骄在那一刻感受到的，是一种来自天地规则层面的压制。就像天雷降世之前，天地间那一瞬间的死寂。所有的空气、灵力、甚至光线，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雷霆让路。
而他，就站在雷霆的正前方。
拳头落下了。
没有接触到赵天骄的身体。
拳风到达的瞬间，赤炎剑碎了。
六阶上品法宝，从剑尖开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的饼干，一截一截地断裂、碎落。火焰纹路熄灭，暗红色的碎片在空中散落了一地。
紧接着，拳风穿过碎片，轰在了赵天骄的胸口。
赵天骄的身体弓了起来。
他的嘴张开，一口鲜血喷出来。血雾在空中被拳风撕碎，化作一片红色的水雾。
他的双脚离开了石台。
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三圈，重重地摔在了石台边缘。又弹了一下，滚落到了台下。
落地的声音很闷。
赵天骄趴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昏死过去。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这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长。
因为上一次，至少还能用“人多势众被群攻”来给那四十多个弟子找借口。但这一次，是堂堂正正的一对一。
金丹大圆满。
六阶上品法宝。
蒋师叔座下第一人。
一拳。
连人带法宝一起碎了。
看台上，那个之前掉了瓜子的外门弟子，这次连嘴都忘了张。他木然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
他旁边的师兄用力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就是……元婴吗？”
“不。”另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两人同时回头。
说话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年弟子，在宗门里待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次大比。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石台上那个收回拳头的身影，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神色。
“元婴初期做不到这种程度。那一拳里有法则之力。”
“法则？”
“领悟了法则的元婴期修士，放眼整个东大陆都找不出几个。”
老年弟子顿了一下。
“太上长老收他为徒的时候，我还觉得是不是老糊涂了。现在看来……”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长老席上。
蒋师叔的脸色已经不是铁青了，而是灰白色。
赤炎剑碎了。
那是他跟了自己三十多年的法宝，比他的命还重要。他把它借给赵天骄的时候，预设的最坏结果，是赵天骄输了，剑被缴获，他再想办法要回来。
碎了这个选项，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他的嘴唇微微发抖，手指死死地抓着座椅的扶手。
身边的长老凑了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蒋师兄，这个人……不好对付。”
蒋师叔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石台，落在了台下另一个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年轻弟子，穿着核心弟子的服饰，面容普通，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那个弟子感受到了蒋师叔的目光，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蒋师叔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做了一个决定。
石台上，李玄风宣布了结果。
“王丰，胜。”
王丰走下了石台。
他路过赵天骄倒地的位置时，脚步顿了一下。
赵天骄已经被两名弟子架了起来，头歪在一边，嘴角还挂着血丝。
王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后面的比赛还在继续。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跟着那个走下台的身影移动。
擂台赛按照抽签顺序进行。王丰的下一场，要等到第二轮。
他走到看台的阴影处，靠着一根石柱站定。
几场比赛过去了。
胜负各有分晓，但没有任何一场，能达到刚才那种一边倒的程度。
然后，轮到了下一场。
李玄风念出了对阵名单。
一个名字让王丰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不是因为那个名字本身。
而是因为那个名字的对手栏里，写的是他的名字。
按照赛程，这应该是他在第二轮的对手。
王丰从石柱旁站直了身体。
他抬头看向长老席。
蒋师叔正在低头拨弄佛珠。
王丰再看向石台。
一个年轻弟子正走上台去。面容普通，身形瘦削，气息是金丹后期。
就是刚才蒋师叔用眼神示意过的那个人。
王丰踏上石台。
那个弟子站在对面，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着什么东西，指节发白。
王丰看到了。
不是法宝。
是一颗丹药。黑色的，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
那股气息王丰不陌生。
在望月城尹家的密室里，他闻到过。在凝尊仙府的魔修身上，他也闻到过。
魔气。
王丰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站在石台中央，看着对面那个浑身发抖的年轻弟子，心里忽然觉得有些无聊。
不是对这个弟子无聊。
是对蒋师叔这种手段无聊。
打不过就下毒，下毒不行就用人命来填。
从头到尾，蠢到了一种让人提不起劲的地步。
李玄风举起手。
“第二轮，第一场。王丰，对——”
那个弟子的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
一颗黑色的丹药，被他塞进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