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说长相。」洛嘉摸着自己那张纹身密布的脸,那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什麽稀世珍宝,「我说的是你那......怎麽说呢,无面男的气质。你跟他一样强大,脸也跟他一样变来变去,跟霓虹灯似的,一会儿一个样。」
马格努斯轻笑一声:「得了吧,我可比不上咱爹。我要是能有他一半的本事,早就把普罗斯佩罗保住了,还用得着在这儿跟你瞎聊?早该找个地方躲起来哭去了。」
洛嘉摆摆手:「谁见过你真面目?你老实交代,你有两只眼睛吗?」
马格努斯歪了歪他那顶着青铜头盔的脑袋,盔顶那撮红色狮鬃跟着晃了晃:「你没听过那个故事?我为了追求知识,亲手把右眼从眼窝里挖出来献祭了。」
他咧开嘴笑着,那张红脸上露出一种「快夸我」的表情,「我特别喜欢这个故事,可能是所有关于我的故事里最带感的一个。每次讲起来都觉得自己特悲壮。」
「我都听过八百遍了。」洛嘉虽然还想多听点细节——毕竟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哪怕原体也不例外——但他知道自家这铜皮兄弟,不想说的时候嘴巴比虚空盾还严实,硬撬是撬不开的。
「说正事。我需要你的建议,马格努斯。」
「建议这东西我一直给你留着,跟存银行似的。」马格努斯说,「不过我提醒你,上次你问我的时候,转头就当耳边风了,连个回响都没留下。」
洛嘉没嘲笑这个苦涩的玩笑,甚至没冷笑——他确实理亏:「你是说当我发现咱爹对整个帝国撒谎,宇宙根本不是他说的无神之地那会儿?行吧,我有印象。那时候我确实有点激动。」
「那是你看问题的一种方式。当然,不是正确的方式。」
洛嘉摇头:「我不想跟你争这个。真正让我头大的是更现实的事。听着,兄弟。上个月,我们突袭了一个还效忠王座的破世界——安格隆那疯子非得要去,他的吞世者失控了,把当地老百姓全剁了,一个活口没留,连格洛克斯都没放过。」
他随手一挥,那布满经文和符咒的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两兄弟面前立刻浮现出一片朦胧的景象,像是用老式投影仪放的录像带。
马格努斯眯起眼睛,一眼就认出那是谁:一个肌肉虬结得跟健美先生似的战士,一手一把沉得要命的斧头,那斧头看起来比有些轻型车辆还重。
他穿着跟古代角斗士国王似的青铜铠甲,浑身伤疤摞伤疤,那张脸要是放在恐怖片里能直接当海报。
此刻他正仰天怒吼,虽然没声音,但光看表情就知道骂得很难听,八成是在问候对手的十八代祖宗,如果他能分得清的话。
一堆电缆从他后脑勺甩出来,乱七八糟的,跟街头流浪汉的脏辫似的。
大部分还连着铠甲电源,但有几根明显在战斗中烧断了,耷拉着跟死蛇一样,时不时还冒点火花。
「他快死了。」洛嘉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马格努斯盯着安格隆那无声的影像——正好拍到那货面对一辆冲来的奇美拉运兵车。
画面里安格隆用前部撞击杆把运兵车整个挑起来,跟挑柴火似的,然后猛地掀了个底朝天。
运兵车的履带还在那儿徒劳地空转,跟翻了身的乌龟似的,画面莫名有点喜感。
马格努斯皱起眉头:「我看着挺好的啊,生龙活虎的,一个人能干翻一辆装甲车。」
「不,他快死了。那些植入物正在要他的命。」洛嘉的声音低沉下来,「你没看出来吗?他的反应在变慢,他的愤怒在失控,那些钉子正在一点一点磨掉他剩下的东西。」
马格努斯转向洛嘉:「所以呢?」
「所以——」洛嘉死死盯着画面,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天文台里闪闪发光,「我要救他。」
就在这对兄弟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离他们不算太远的一片虚空里,一支涂装崭新的舰队正在小心翼翼地航行。
银色颅骨战团旗舰——不息进取号。
这名字是萨尔沃想了三天三夜才想出来的,投票的时候全团三千多号人一致通过,主要原因是大家都懒得再想了。
而且「不息」这词儿听起来挺有气势,「进取」又显得有文化,加起来就是既有文化又有气势。
当舰队从亚空间中脱离后,萨尔沃正站在舰桥上,盯着窗外那颗越来越近的星球发呆。
那是一颗气候宜人丶风景优美的世界,从太空看下去,蓝绿相间,云层缭绕,跟宣传画册里的度假胜地似的。
基里曼刚批给他们当家园世界,说是为了表彰他们在考斯之战中的英勇表现。
「怎麽样?」旁边传来智库长洛马的声音,他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热饮,冒着热气,「新家感觉如何?是不是很有归属感?」
萨尔沃沉默了三秒:「还行。」
「还行?」洛马挑眉,「就这反应?你看看那山,那水,那云,那......那绿色。你知道咱们钢铁勇士以前的家园世界什麽样吗?全是钢铁厂丶兵工厂丶训练营,放眼望去灰扑扑的一片,那才叫男人的浪漫。」
「我知道。」萨尔沃说,「就是有点......太绿了。」
「太绿了?」洛马愣了一下,「这也能吐槽?」
萨尔沃指着窗外那颗星球:「你看,到处都是树,到处都是草,还有河。河里肯定有鱼,树上肯定有鸟。咱们可是钢铁勇士——不对,现在是银色颅骨了——咱们的战士从小在工业废气和机械轰鸣中长大,你让他们去这种地方,他们能适应吗?」
洛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点点头:「你说得对。这地方确实不够内外皆钢。」
「对吧?」萨尔沃找到了知音,「我是说,偶尔来度个假还行,但作为永久驻地......咱们的人怕不是要憋出病来。到时候一个个都去种花养草,还打什麽仗?」
「那怎麽办?」洛马问,「跟基里曼说『不好意思您送的星球太漂亮了我们住不惯』?」
萨尔沃嘴角抽了抽:「那也太不识抬举了。人家原体送的东西,你敢退?」
两人一起沉默了,盯着窗外那颗过分美丽的星球,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