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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魂穿1916,德裔少年,强征炮灰

    头痛像是被钝器反覆敲打,沉闷丶胀痛,连带着意识都沉在一片混沌里。

    克劳斯是被呛醒的。

    一股混杂着汗臭丶硝烟丶潮湿泥土与劣质菸草的气味,猛地钻进鼻腔,刺激得他剧烈咳嗽。

    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不是熟悉的房间,不是训练场,也不是任何他记忆里的场景。

    昏暗丶低矮丶拥挤,头顶是漏风的木梁与发黑的帆布,脚下是冰冷黏腻的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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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清一色都是年轻面孔,最大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甚至只有十五六岁。

    他们穿着灰绿色丶破旧不堪丶沾满泥浆的军装,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要麽蜷缩发抖,要麽空洞望着头顶,连哭都哭不出声音。

    恐惧像一层看不见的冰,覆盖在每一个人身上。

    克劳斯的心脏猛地一缩。

    陌生的语言丶陌生的装束丶陌生的环境丶还有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死亡气息……

    一切都在告诉他一个荒诞却无比真实的事实。

    他穿越了。

    不是现代,不是和平年代。

    而是一片真正的丶人间地狱般的战场。

    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缓慢而清晰地涌入脑海。

    这里是1916年,第一次世界大战,东线战场。

    他附身的少年,叫克劳斯·莱因哈特(KlausReinhardt),是生活在沙俄境内的德裔孤儿。

    因为血统丶因为底层丶因为无依无靠,在战争动员令下达后,直接被强征入伍。

    没有训练丶没有筛选丶没有装备,甚至连一句完整的战场规则都没听过。

    他们这种人,在军队里有一个统一的称呼——

    炮灰。

    填线炮灰丶冲锋炮灰丶消耗炮灰。

    用来吸引火力丶用来填满战壕丶用来在进攻时替后方精锐挡子弹。

    命如草芥。

    克劳斯闭上眼,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普通人。

    他拥有来自现代的战场基础认知丶单兵生存逻辑丶战术规避常识。

    可这些东西,在眼下的处境里,几乎等于零。

    他现在只有一具瘦弱丶营养不良丶从未摸过枪的身体。

    一张被视为「异族可疑分子」的脸。

    以及一张被钉死在冲锋队列里的命运。

    「都起来!懒猪!滚起来!」

    粗暴的呵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炸开。

    一名身材粗壮丶满脸横肉的俄军士官,提着马鞭,狠狠抽在人群身上。

    皮鞭撕裂布料,打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没有人敢躲,没有人敢喊疼。

    所有人像提线木偶一样,麻木地爬起来,低着头,瑟瑟发抖。

    「马上开拔,前往前沿阵地!」士官瞪着猩红的眼睛,嘶吼道,「天亮之前,必须进入冲锋位置!谁敢掉队丶谁敢犹豫丶谁敢退缩——就地枪毙!」

    「听到没有!」

    一片死寂。

    只有压抑的呼吸声与颤抖声。

    克劳斯缓缓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其他人一样麻木丶顺从。

    他不敢表现出异常,不敢露出半点不属于这个少年的冷静。

    在这种地方,异类,死得最快。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

    这是一处临时集结点,位于战壕后方几公里的隐蔽村落废墟。

    门口站着两名持枪士兵,刺刀雪亮,监管严密。

    门外泥泞的道路上,不断有队伍开过,脚步声沉重,气氛压抑到极致。

    所有人都知道,所谓「开拔前沿」,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死亡。

    克劳斯的目光缓缓落在自己身上。

    破旧的军装,不合脚的靴子,腰间空空荡荡,连一把匕首都没有。

    唯一的装备,是等下发到手里的丶一支不知道能不能打响的老式步枪。

    以及,五发子弹。

    这就是全部。

    「克劳斯……」

    一个微弱丶颤抖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眼眶通红,死死抓着他的袖子。

    少年名叫马里斯,也是强征来的补充兵,和原身认识,算是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算得上「熟人」的存在。

    「我怕……」马里斯声音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听说前面的阵地……上去的人,从来没有活着下来的……」

    克劳斯侧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吓得快要崩溃的少年。

    瘦弱丶胆怯丶毫无战斗力,典型的炮灰模板。

    放在平时,这种人活不过十分钟。

    但克劳斯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安慰。

    在战场上,廉价的安慰毫无意义。

    他只是用极低丶极稳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别抖,别喊,别看别人。跟着我。」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落进马里斯慌乱的心里。

    少年一怔,抬头看向克劳斯。

    眼前这个平时同样沉默丶同样瘦弱的德裔少年,此刻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没有恐惧,没有慌乱,没有绝望。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镇定。

    马里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抓着克劳斯袖子的手,微微松了一些。

    「发枪!发子弹!」

    军官的吼声再次响起。

    几名士兵抱着破旧的步枪走来,将武器胡乱塞到每个人手里。

    锈迹斑斑的枪身,变形的准星,磨损的枪托——

    这就是他们用来保命丶也是用来送死的工具。

    每人五发子弹,用纸包着,随意一塞。

    没有教如何瞄准,没有教如何退壳,没有教如何隐蔽。

    甚至连保险在哪里,都没人多说一句。

    他们不需要会打仗。

    他们只需要会冲。

    克劳斯接过属于自己的莫辛-纳甘步枪,指尖轻轻拂过枪身。

    冰冷丶沉重丶老旧。

    他不动声色地检查了一下枪膛丶撞针丶保险。

    动作极轻,极快,不引人注意。

    枪能打响,但精度极差,卡壳概率很高。

    五发子弹,压入弹仓。

    不多,不少。

    是全部家底。

    「列队!出发!」

    队伍开始缓慢移动。

    长长的人流,像一条绝望的长蛇,沿着泥泞的道路,向着炮火轰鸣的方向前进。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唱歌,没有人鼓舞士气。

    只有脚步声丶喘息声丶以及远处连绵不绝的枪炮声。

    每走一步,都离死亡更近一步。

    克劳斯走在队伍中间,微微低着头,看似麻木顺从,实则目光如鹰,快速扫视四周。

    道路两侧的地形丶树木丶土坡丶沟渠丶可能的隐蔽点丶可能的火力线……

    一切信息,被他不动声色地记在心里。

    现代战场生存的第一原则:

    永远先观察环境,永远预留退路。

    身边的马里斯,依旧在发抖,但脚步始终紧紧跟着林辰,半步不离。

    他不知道为什麽,只觉得只要跟着这个少年,自己就好像能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队伍越往前走,气氛越恐怖。

    路边开始出现伤员。

    缺胳膊断腿,浑身是血,躺在泥水里呻吟,无人理会。

    出现尸体。

    被草草扔在路边,覆盖着破旧的毯子,任由乌鸦盘旋。

    出现溃兵。

    衣衫破烂,眼神疯癫,哭喊着往回跑,却被后方的监督士兵无情拦下。

    「回去!往前冲!后退者死!」

    枪声响起。

    一名溃兵倒在血泊里,身体抽搐几下,不再动弹。

    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看,不敢听,不敢想。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每个人的心脏。

    克劳斯的眼神依旧平静。

    他看得很清楚。

    这就是东线。

    这就是炮灰的命运。

    不听话,死;害怕,死;跑得慢,死;冲得快,死。

    但他不会死。

    他有脑子,有逻辑,有战术认知。

    他不会像羊群一样被驱赶,不会像傻子一样白白送命。

    他要活。

    不仅要活,还要在这片地狱里,站稳脚跟。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连绵不绝的战壕。

    深丶窄丶泥泞丶布满弹孔,空气中的硝烟味浓烈到呛人。

    炮火更近了,爆炸声震耳欲聋,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这里就是最前沿。

    下一波冲锋的出发阵地。

    「进去!全部进入战壕!」士官嘶吼着,用鞭子驱赶众人,「天亮之后,听号令冲锋!谁敢缩在后面,直接枪毙!」

    人群涌入狭窄丶潮湿丶冰冷的战壕。

    挤挤挨挨,人贴着人,呼吸浑浊,绝望蔓延。

    克劳斯拉着马里斯,尽量往战壕内侧靠了靠,找到一个相对不那麽拥挤的角落,停下脚步。

    他靠在冰冷潮湿的土壁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暂时安全。

    但只是暂时。

    天快亮了。

    冲锋号一响,他们所有人,都要被赶出战壕,冲向德军的机枪与炮火。

    那才是真正的地狱。

    克劳斯握紧手中那支破旧的步枪。

    五发子弹,瘦弱的身体,一张德裔面孔,一个炮灰身份。

    他抬起头,望向战壕前方那片漆黑丶死寂丶却杀机四伏的无人区。

    眼神平静,却锐利如刀。

    1916,东线,炮灰?

    从今天起,这个身份,作废。

    他的路,从活过第一次冲锋开始。

    从地狱里,踏出一条生路。

    夜色深沉,黎明将近。

    战壕之内,绝望弥漫。

    只有克劳斯的眼底,藏着一团不会熄灭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