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壕里的空气一下子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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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名督战队士兵呈扇形散开,上了刺刀的步枪一齐对准壕沟里的四个人,枪口在夜里泛着冷光。
领头的士官左手缠着厚绷带,右手攥着马刀,脸因为恨意扭在一起,眼睛死死盯着克劳斯。
「德裔杂碎,想不到吧。」
士官声音又哑又狠,刀鞘往胸墙上一磕,「你以为废了我一只手,糊弄过上尉,这事就完了?」
「我盯了你一整天,就等天黑,来送你和这几个小崽子死。」
身后的士兵上前一步,手指扣在扳机上,只要一声令下,立刻就能开枪。
马里斯立刻挡在克劳斯身前,步枪平举,对准士官,人多势众也没退一步。
费奥多尔站到左翼,肩背绷紧,枪口对着外侧两个士兵,只要有动作,马上反击。
彼得悄悄退到防炮洞边上,一只手扶着步枪,一只手攥着两枚手榴弹,藏在阴影里,把后路和侧翼都看住。
两秒之间,四个人自然结成防守阵型,没有一句交流,没有一点乱。
就算对面是五个全副武装的督战队,前后都是死路,他们也没慌。
克劳斯轻轻拍了下马里斯的肩,让他稳住。
他从马里斯身后走出来,左腿微弯,重心放在右腿上,既不扯到伤口,又能随时抬枪。
手里的步枪枪口朝下,没有对着谁,却一直保持着可以立刻射击的姿势。
他不求饶,不骂街,也不先动手,只是平静看着士官,语气很稳:
「你现在开枪杀了我们,天亮以后,你自己也得掉脑袋。」
士官像听了笑话,冷笑一声,马刀「唰」地抽出来:「我杀你一个逃兵反骨仔,谁敢说半句?上尉都保不住你!」
「逃兵?」克劳斯抬手指了指阵地前,「我们零伤亡打掉德军两个侦察班,守住这段没人要的战壕。阵地前的尸体丶战壕里的武器,都是证据。这叫逃兵?」
「你们督战队是督战,是杀逃兵,不是杀能守阵地丶能打德军的人。」
「你杀了我们,这段阵地空了。你带五个人,守得住?」
士官脸色变了变,握刀的手紧了紧,没立刻下令。
旁边几个士兵互相看了一眼,也有点犹豫。
他们是督战队,不是一线兵,真让他们守直面德军的阵地,跟送死没区别。
克劳斯看在眼里,继续说:
「我再告诉你。凌晨四点,德军要大举进攻,一个排三十人,两挺马克沁,一门迫击炮,主攻就是我们这段。」
五个督战队脸色瞬间白了。
三十人丶重机枪丶迫击炮,就他们几个人,一轮冲锋就被碾平。
士官强装镇定:「你少吓唬人!德军什麽时候打,你怎麽知道?我看你就是通敌!」
「我怎麽知道?」
克劳斯把油布包着的德军文件和布防图掏出来,丢在他脚边的胸墙上。
「这是德军士官身上搜出来的进攻命令,时间丶人数丶爆破组路线,写得清清楚楚。你不信,可以自己看,也可以找人念给你听。」
士官低头看了看,德文和军事标注不是假的。
他额头冒了汗。
最近德军攻势越来越凶,这段阵地又是左翼缺口,主攻这里完全合理。
真杀了这四个能打仗的,明天德军一冲进来,他第一个被拉去顶罪枪毙。
战壕里静得只剩风声。
士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骑虎难下。
杀,自己要死;不杀,咽不下这口气。
克劳斯看他动摇,给了他台阶:
「你是督战队,我们是打仗的,敌人只有德国人。」
「你现在走,我们守阵地。天亮守住了,功劳有你一份;守不住,我一人担着。」
「你非要现在动手,我们四个也不会白死,拉你几个垫背。到时候阵地没人守,德军进来,谁都跑不掉。」
「怎麽选,你自己定。」
士官盯着克劳斯看了半分钟,最后咬着牙把刀插回鞘里,狠狠啐了一口。
「算你命大!」
「我就信你一次!天亮阵地丢了,我第一个毙了你!敢通敌,我让你死无全尸!」
他一挥手:「走!」
五个督战队收了枪,快步消失在战壕后方的黑暗里。
直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马里斯三人才松了口气,后背全是冷汗。
刚才那几分钟,比跟德军硬拼还难熬。
一旦内讧,就算赢了,也必定有人受伤,凌晨的仗根本没法打。
「队长,你真稳。」马里斯松了步枪,「我刚才以为死定了。」
费奥多尔骂了一句:「督战队就会对自己人横。」
彼得从阴影里出来,手心全是汗。
克劳斯一点没放松,脸色依旧沉:
「别高兴太早。危机还没过。」
「督战队走是走了,肯定在暗处盯着。要麽等我们守不住来杀我们顶罪,要麽等我们跟德军两败俱伤再来捡便宜。」
「更重要的是,离德军进攻,只剩不到四个小时。」
三个少年立刻收起轻松,重新绷紧。
督战队只是小麻烦,凌晨的进攻才是真要命。
克劳斯靠在土壁上,语气乾脆:
「从现在开始,执行夜间警戒轮流值守。我只说一遍,所有人严格照做。」
三人立刻站直,认真听。
「一丶两班倒,每班两人,两小时一换。
第一班:马里斯带费奥多尔,守左翼和正面,盯德军和弹坑群,有情况立刻报,不许私自开枪。
第二班:我带彼得,守右翼和战壕后方,防督战队绕后。」
「二丶换岗提前十分钟到,交接清楚动静丶弹药丶情况,无误后再休息。
休息的人不许睡死,枪放手边,子弹上膛,手榴弹拉环套手指,一响立刻就位。」
「三丶值守期间不许抽菸丶不许说话丶不许乱出声丶不许离岗丶不许长时间探头。任何时候,必须有两个人清醒。」
「四丶小股侦察兵,先隐蔽报信;大部队过来,立刻鸣枪,全员进战位。」
「这四条是死规矩。谁坏了规矩,连累全队,活下来我也不轻饶。」
三人齐声应下:「记住了!」
他们已经很清楚,克劳斯的每一条规矩,都是为了让大家活下来。
克劳斯看了眼怀表: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离凌晨四点,还有四个小时二十分钟。
「马里斯丶费奥多尔,现在上岗。」
「是!」
两人检查好枪,猫腰进入射击位,趴在冰冷的土里,枪口对着前方,不敢大意。
克劳斯带着彼得做最后检查。
左翼弹坑的手榴弹陷阱拉线完好,位置正好在爆破组的路上。
胸墙内侧的防撞墙厚实,能扛炸药冲击。
防炮洞加固完毕,弹药丶急救包丶乾粮都码放整齐。
每个射击口都清理好,外窄内宽,既能打,又安全。
彼得拿着小本子,一笔一划记着,哪里土松了,立刻补实。
武器全部拆开擦过,准星校准,不卡壳。
弹药分类,应急的发到个人,剩下的锁进防炮洞,由彼得看管。
九枚手榴弹分放在三个位置,随手能拿。
全部检查完,克劳斯才靠在土壁上缓了一下。
左腿伤口又疼了,绷带渗出血。
彼得立刻拿出急救包,小声说:「队长,我给你重新包一下。」
克劳斯点头。
彼得按他教的方法消毒丶上药丶包扎,动作很稳。
「队长,你去洞里歇会儿吧,还有两小时才换班。」
克劳斯摇头:「不用。你靠一会儿养精神,两点换岗,后面的仗要体力。」
「我的伤,别告诉他们俩,别分心。」
彼得用力点头。
克劳斯闭着眼,却没睡。
耳朵一直听着四周:同伴的呼吸丶远处的枪声丶后方的碎石声丶风声。
他知道,伊利亚还在暗处。
刚才督战队来的时候,那道目光一直在,只要对方动手,暗处的枪就会响。
这个老兵,在默默护着他们。
时间一点点过去。
凌晨两点,换岗。
马里斯和费奥多尔回来汇报:一切正常,没有动静。
克劳斯让他们去休息,自己和彼得接岗。
夜越来越深。
三点半,离进攻只剩半小时。
克劳斯把所有人叫醒,全部进入战斗位置。
马里斯丶费奥多尔守左翼弹坑区,克劳斯丶彼得守正面。
子弹上膛,手榴弹ready,所有人趴在土里,屏住呼吸。
三点四十分。
左翼弹坑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拉线声。
跟着是一声闷哼,枪托砸在泥水里。
马里斯立刻给克劳斯打手势:发现目标。
克劳斯眼神一紧。
德军爆破组,提前到了。
几乎同时,远处传来马克沁机枪拉动枪栓的声音,还有步兵整齐的脚步声。
风里清清楚楚。
进攻,提前开始了。
战壕里,再一次安静得只剩下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