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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2章 这是我与她之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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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府门外,风不知何时大了起来。

    花宴散场后的热闹还残留着几分,可风一过,便只剩零零碎碎的人声与车马声。灯影在门前轻轻晃着,连青石地上的影子都被吹散了些。

    顾清漪已经由丫鬟扶着走到了门前。

    她的马车就停在府门外,车帘半卷,脚凳也早已放好。可她并未立刻上车,只立在车前,像是在等什么。

    风灯下,方承砚还未走。

    他站在离她不过几步远的地方,衣袍被风吹起一角,神色沉冷得厉害。灯影落在他侧脸上,连眉骨下那片阴影都压得极深。

    顾清漪看了他片刻,才缓步走近,声音放得很轻:

    “承砚。”

    方承砚抬眼看她,眉目间仍压着未散尽的冷意。

    顾清漪唇边带着一点极淡的笑:

    “今日这一场,到底叫你难堪了。”

    方承砚没有立刻作声,只抬手按住腰间被风带的轻轻一撞的玉佩,没让那点细碎响动传出来。

    片刻后,他才淡淡道:

    “不必提了。”

    顾清漪看着他,轻声道:

    “昭宁妹妹想来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事情闹成这样,终究叫你失了体面。”

    方承砚眼底那点本已压下去的冷意,又翻了上来几分。

    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

    “今日之事,原是叫你受了委屈。我先送你回去。”

    这一句落下,顾清漪眼底极快掠过一点轻光。

    她却只是温温柔柔地笑了一下,像是既领了这份偏重,又识趣地退开一步:

    “我这边不必你送了。”

    她顺着他的目光往府内看去,声音更轻:

    “昭宁妹妹今日受惊更重,你送她回去吧。”

    说完,她便往后退开半步,神色仍旧温婉得体:

    “人来了,我便先走了。”

    她向方承砚轻轻福了福身,再不停留,转身便由丫鬟扶着上了自家马车。

    车帘落下时,风刚好又卷过门前。

    而方承砚仍站在原地,脸色沉冷,未动分毫。

    回廊那头,沈昭宁正由青杏扶着,慢慢走出来。

    她远远便看见了站在门前的方承砚,也看见了方才还未来得及完全退开的顾清漪。

    那一瞬,她脚步微微一顿。

    风灯下,两人一前一后站着,方才低声说话的样子还未完全散去。顾清漪衣袖被风轻轻一带,那份熟稔也像还未来得及收起。

    沈昭宁只看了一眼,便又看见顾清漪转身上车离去,而方承砚竟仍站在门前未走。

    待她走近,方承砚抬眼看向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

    “我送你回去。”

    沈昭宁微微一怔。

    可还未等她开口,方承砚已又往前一步,语气低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侯府没有府医,还是我平日待你太宽纵,纵得你如今连看大夫这种事,也敢绕开我,闹到谢府来?”

    沈昭宁指尖一下蜷紧。

    风从门前灌过去,吹得她披风下摆轻轻一晃,连脸侧发丝都乱了些。她站在那里,只觉得暖阁里才压下去的那股冷意,又慢慢翻了上来。

    青杏先忍不住了,扶着沈昭宁的手都在发抖,脱口便道:

    “暖阁里误会我家小姐的是您,如今事情刚收住,在谢府门口还要逼她的也是您。”

    “难不成她连看个大夫,都得先问过您允不允许么?”

    “青杏。”沈昭宁低低唤了一声,声音发涩。

    可那句唤得太轻,根本压不住眼前紧绷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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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承砚本就阴沉的脸色愈发难看。

    他站得笔直,语气却比风还冷:

    “我在同你主子说话,轮不到你开口。”

    沈昭宁听着,只觉得胸口那点寒意一点点沉了下去。

    方才在暖阁里,是他先误会她。

    如今出了门,连青杏替她说一句,他都容不下。

    她唇色更淡,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昭宁——”

    几人同时回头。

    谢知微自府内快步追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件厚披风。她走得急,鬓边发丝都乱了半缕,显然是怕外头风更重,匆匆赶来给沈昭宁添上的。

    可她才走到门前,便已将方才那几句听了个七七八八,脸色一下冷了下来。

    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先走到沈昭宁身边,将那件披风抖开,亲手替她披上,又把领口拢紧,挡住风口。

    做完这些,她才抬起头,看向方承砚,声音冷得发沉:

    “方大人若还嫌今日不够难看,尽管再高声些。”

    方承砚眸色微冷:

    “谢小姐,这是我与她之间的事。”

    “你与她之间的事?”谢知微冷笑,“暖阁里先误会她的是你,出了门还在我谢府门前追着逼她的,也是你。”

    “方大人若真有本事,先把今日这两场难堪记在自己身上。别转过头来,全算到昭宁头上。”

    风更大了些。

    方承砚站在风里,脸色沉得几乎发寒,声音却仍旧压得极稳:

    “谢小姐今日插手侯府家事,未免太多了些。”

    谢知微眼底冷意更重:

    “侯府家事?”

    “若侯府家事就是让她带着一身伤病,连看个大夫都要偷偷摸摸,还要在风里站着听你问罪,那我今日还真管定了。”

    这一句一落,门前气氛陡然更僵。

    方承砚眸色一沉,正要再开口,沈昭宁却忽然抬起了头。

    她脸色还是白,声音也很轻,可这一句却说得异常清楚:

    “知微姐姐今日没有半分对不起我。”

    谢知微一怔,低头看她。

    沈昭宁披着披风,站在风里,指尖微微蜷着。她看向方承砚时,眼底那点最后残着的软意,也淡了下去。

    “今日若没有她,我只会更难堪。”

    这句话一出口,门前倏地一静。

    方承砚也明显顿了一下,眸色更沉。

    沈昭宁却没有再看他。

    她只转头,对谢知微低声道:

    “风大了。”

    这一句很轻,轻得像只是在说天气。

    可谢知微一下便明白了。

    她立刻扶住沈昭宁,转头便吩咐:

    “把侯府的马车赶过来。”

    青杏忙应了一声,转身去传话。

    方承砚脸色一沉:

    “谢知微——”

    “方大人。”谢知微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发冷,“车是侯府的,人也是你侯府的人,我不过陪她一道回去。”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看着他:

    “只是今日这一路,我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同你待着。”

    这一句落下,方承砚眼底那点压着的怒意终于重了几分。

    可侯府的马车已被赶到了门前。

    青杏先扶着沈昭宁上车,谢知微紧随其后,也跟着上去。

    车帘落下的那一刻,风猛地灌过门前。

    灯影乱晃,车轮轻轻一动。

    而方承砚仍站在原地,指节一点点收紧,半晌没有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