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33章也许真的还活着(第1/2页)
马车一动,车外的风声便更清楚了。
谢知微坐在沈昭宁身侧,一上车便抬手替她拢披风。
“再往里坐些。”她声音放得很低,“别挨着风口。”
沈昭宁轻轻“嗯”了一声,却没动太多。
她背脊仍是直的,神色也很静。那静却压得人心里发沉,像方才谢府门前那一场风,到这会儿都还没真正过去。
谢知微看着她,门前那股怒意反倒慢慢沉了下去,只剩后怕。
她低声道:
“我早知道他如今凉薄,却没想到,竟能凉薄到这个地步。”
沈昭宁眼睫微微一颤。
谢知微顿了顿,像是怕自己说重了,又缓了缓语气:
“方才在谢府门口,他若再高声几句,明日满城传地,就不只是暖阁里那一场了。”
她说到这里,便没有再往下说。
车厢里静了一会儿。
青杏低着头,狠狠抹了一下眼角,像是气,也像是委屈。
沈昭宁依旧没有说话,只把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谢知微看着她,忽然便说不下去了。
她今日追出来,上这辆车,本也不只是为了门前那一场。
想到这里,她指尖微微收紧,低低唤了一声:
“昭宁。”
沈昭宁抬了抬眼。
谢知微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却比先前任何一句都更郑重:
“我这次离开上阳城,不是无缘无故走的。”
青杏一怔,下意识抬起了头。
沈昭宁眼底也终于微微动了动。
谢知微没有立刻往下说。
她像是在斟酌,过了片刻,才低声道:
“我原本……是瞒着母亲和家里,偷偷去了趟边关旧地。”
沈昭宁指尖微微一缩。
青杏更是一下屏住了气。
车厢里愈发静了,连外头风刮过车壁的声音都听得格外清楚。
谢知微低着眼,声音也慢了下来:
“我这些年始终不信,长衍哥哥会就那样没了。旁人拿那纸阵亡文书当定局,我却总觉得不对。”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才又继续:
“所以这次离开上阳城,我本是想去找他的尸首。”
最后两个字落下来,车厢里像是骤然更静了一层。
沈昭宁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顿。
谢知微低声道:
“边关如今还有我兄长在军中镇守。原本我是不想惊动他的,怕他知道了,要押我回来。可到了那边我才明白,有些地方,没有他替我压着,我根本进不去。”
沈昭宁忍不住轻声问:
“知微姐姐,景川哥哥……没拦你么?”
谢知微眼底掠过一点复杂:
“拦了。”
“他起初动了真怒,说我胡闹。可他也知道,我若肯信长衍哥哥死了,就不会一个人跑到边关去。”
“后来他还是替我压下了行踪,只给了我几日工夫。”
沈昭宁没有说话。
可她搁在膝上的手,已经一点点攥紧了。
谢知微继续道:
“我到了边关旧地后,先去翻了当年那一战留下来的旧军册和埋骨名录。”
“长衍哥哥的名字……都对不上。”
车厢里倏地一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3章也许真的还活着(第2/2页)
沈昭宁整个人都像僵住了,连眼底那点极轻的光都跟着一晃。
谢知微立刻又补了一句:
“尸首……我也没找到。”
沈昭宁眼睫猛地一颤。
谢知微低声道:
“后来我沿着旧战场附近查,又遇上了一个从沈家旧部里退下来的老人。那老人起初什么都不肯说,直到我兄长的人出面,又把我带去的一样旧物给他看,他才松了一句口。”
她说到这里,声音也跟着顿了顿。
沈昭宁看着她,唇色都淡了,声音轻得几乎发飘:
“他说什么?”
谢知微看着她,喉间也有些发紧。
“他说,当年那一战后,确实有人从乱军里把一个重伤未死的人带走了。”她低声道,“那人身上穿的是沈家的甲。”
车厢里一瞬静得连风都像远了。
沈昭宁指尖猛地一缩,连呼吸都乱了一拍。
谢知微低低道:
“我原本不敢全信,所以又顺着那老人给的方向查了两日。尸首仍旧没找到,可那条线……也没断。”
她停了停,才慢慢把那句话说出来:
“长衍哥哥……也许真的还活着。”
那一句落下来,沈昭宁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可眼里却像忽然亮起了一点极轻的光。那点光太远,也太轻,像连她自己都不敢碰。
她张了张口,却半晌没能发出声音。
谢知微眼底也跟着发酸,指尖不由得收紧了些。
“我回来,本就是想找谢家和沈家一道商量。”她低声道,“可如今看你这样,我又不知,还该不该继续瞒你。”
沈昭宁眼睫轻轻颤着,像是连这一句话都来不及听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极轻地问了一句:
“那哥哥……”
车厢外的风声不知何时更近了些。
青杏像是这会儿才回过神,抬手抹了一把眼角,正想再问一句,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她下意识朝车窗那边看了一眼。
外头的人声,不知何时已经淡了。
可她还未来得及开口,车厢忽然猛地一晃。
“啊!”
青杏失声惊呼,整个人一下扶住车壁。
沈昭宁本就坐得不稳,这一晃之下身子险些栽出去。谢知微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回事?”
外头没有立刻回话。
只听见车轮像是被什么生生一绊,发出刺耳的一声摩擦,紧接着马匹也焦躁地嘶鸣起来。
谢知微心口猛地一沉。
她一把掀开半边车帘往外看去,只见外头巷墙高耸,灯火稀疏,竟不知何时已拐进了一条又窄又深的后巷。
而巷口前头,隐约竟像有几道黑影,正静静横在那里。
谢知微脸色骤变,厉声道:
“停车!”
话音刚落,外头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像是自巷子另一头直直逼近而来。
沈昭宁指尖猛地收紧,方才那点刚亮起来的光,还未来得及落稳,便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下压了下去。
风灌进车帘缝隙,冷得像刀。
而下一刻,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极尖的破空声——
像有什么,正直直朝马车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