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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绝望的怀旧服玩家

    「行啦,别找藉口了,说白了就是怕死呗。」

    像是听到了江夏的心声,一旁的檀樱突然开口道:「对亲妹妹都下得了狠手,怎麽轮到自己就怂成这样?你还是个男人吗?」

    这番讥讽可谓直戳痛点,但江夏听完,却不怒反喜。

    本来还在纠结要不要赌命梭哈,但这厮居然用激将法来刺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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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麽保持现状,就是最明智的选择。

    脑子里莫名其妙蹦出来的话,很好地总结了这种心态

    ——敌人越是指责,就越说明我做对了!

    一想到不必死了,江夏浑身都快活了。

    他用同样的语气怼了回去:「你不怕死?那你自裁一个给我看看?」

    檀樱明显有些气急败坏:「哈?我是傻子吗?凭什麽要听你的?」

    江夏白了她一眼,随后释然地说道:「哦,我都忘了,你就是个幻象,智力存在缺陷也是正常的。」

    「你骂谁呢!」檀樱生气地瞪大眼睛,「本小姐就好端端地在你面前,怎麽可能是幻像?你到底会不会和女孩子聊天啊?」

    「所以,你并不否认自己的智力存在缺陷?」

    「你……哼!」

    檀樱哑口无言,只能往地上一坐,嘟起小嘴,双手抱臂,高傲地把脸别到了一边。

    看着这娇嗔的模样,江夏只觉得不自在。

    这又是凹的哪门子人设?

    但看她那不太聪明的样子,似乎可以利用一下,比如套点话出来。

    毕竟按照现代思维,在和NPC交流时,总能从字里行间发现一些策划的小巧思。

    正当他做此盘算之际,前方忽而传来了一个稚嫩的童声:

    「大哥哥,你是想从这里出去吗?」

    江夏循声望去,檀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身穿白色长裙的小女孩。

    这孩子看上去只有三四岁的年纪。

    她乖巧地背着手,伫立在雨中,微风不停吹拂着她的裙摆,脸上那一抹清浅的笑意,显出了这个年纪不该拥有的成熟。

    江夏端详着她的长相,渐渐发现这小女孩也是檀樱。

    只不过是幼年体的檀樱。

    而且,怎麽越看越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是……前身的记忆。

    难不成这两人还是青梅竹马?

    江夏有些恍惚,语气也不自觉地温和起来:「是啊,你有办法吗?」

    「没有!」小檀樱扬起脸,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你……?」

    小檀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啊?我就是想浪费一下你的时间,没想到大哥哥你这麽好骗啊。」

    「……」

    江夏无言以对,只是在克制脾气时,眉毛止不住地发颤。

    目无尊长,性格顽劣。

    这女人还真是从小坏到大。

    「别生气嘛。」小檀樱嘿嘿一笑,看上去人畜无害,「反正大哥哥也出不去,留在这里陪我不好吗?」

    江夏想都没想就拒绝道:「抱歉,我和你可不熟。」

    此话一出,小檀樱往后踉跄了半步,那失落的眼神就像是遭受了什麽巨大的打击。

    她的声音跟着颤抖了起来:「怎麽,可以这样……?」

    这突然的情绪转变让江夏有些没反应过来。

    「哪样?」

    只见小檀樱把脑袋一低,身体开始左右晃荡,如同脱了线的人偶。

    浸湿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庞,雨水似泪水般滑落而下,不停重复的问句充满了怨气。

    「不够熟,不够熟?我们,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哦……我明白了,只要够熟就行了,对吗……?」

    「……」

    江夏眼睛一眯,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根据他理解到的现代常识,突兀的过场动画,这是BOSS进二阶段的显着特徵。

    下一秒,小檀樱突然抬起头,病态地狞笑起来:「那大哥哥,你是想要几成熟啊!?」

    话音刚落,江夏只觉一股猛烈的杀气扑面而来。

    就在他展开菱形眼的一瞬间,小檀樱发狂的吟唱声接踵而至:

    「昼阳术式·夏至!」

    江夏即刻撑地而起,一个侧手翻有惊无险地躲过了烈焰的袭击。

    但小檀樱的攻势完全没有停下的迹象。

    她的体内迸发出冲天的火光,把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片刻后,漫天火焰如流星般倾泻而下。

    顷刻之间,四周的荒草密林化作一片火海,成群结队的萤蝶在焚风中仓皇逃窜。

    一同在烈火中奔跑的还有江夏。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闪转腾挪,炙热的空气灼烧着鼻腔和肺叶,让每一次呼吸都无比艰难。

    然而江夏却毫不在意肉体上的苦难,毕竟都是假的。

    他现在只感叹一件事:

    如果这真是原身的记忆,那这小子的童年过得可不太幸福啊。

    此时,火焰环绕的小檀樱笑得愈发狰狞:「呵哈哈哈,大哥哥,现在够熟了吗!?」

    江夏一个空翻,再次躲开坠落的火雨。

    稳住脚步后,他指了指地上那具已经被烤得外焦里嫩的江玥的尸体:

    「那才是你要找的老熟人吧?」

    小檀樱无视了这个玩笑,似乎已经沉浸在了歇斯底里之中:「你出不去的!你不许出去!留下来,陪我!」

    江夏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烬,又不自觉地轻笑了一声。

    见此情形,小檀樱怒吼道:「有什麽好笑的!?」

    「啊,没什麽,」江夏从容地说,「我只是发现,你的攻击会巧妙地避开那些蝴蝶,看来你也很清楚,只要波及到它们,这个空间就会立刻重置。」

    一听这话,小檀樱的眸子都颤抖了起来。

    她似乎猜到了江夏想要干什麽,连说话都带起了哭腔:「你……你为了逃离我,竟然不惜堕入更深的黑暗。我就那麽让你讨厌吗!?」

    然而江夏的回答却出乎她的意料:

    「不不不,不要误会,我得好好感谢你。」

    小檀樱一愣,停止了悲伤的表演:「你什麽意思?」

    「多亏了你,我才知道,这附近原来藏着这麽多蝴蝶。」

    说着,江夏指向半空。

    只见那升腾的热浪之上,盘旋着密密麻麻的萤蝶,目测数量高达上百只。

    「我也终于明白了,此前三番两次地掉入幻境,并不是因为我灭杀了它们,恰恰是没有全部杀光导致的。」

    「……」

    沉默只持续了两秒,小檀樱便爆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大笑,甚至笑得捂着肚子弯下了腰。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不会觉得,只要把这些蝴蝶全杀了,自己就能出去了吧?」

    听着这夸张的嘲笑声,江夏淡然地回了一句:

    「没错。」

    「好好好,我支持你,」小檀樱抹了抹笑出的眼泪,催促道,「那你就试试吧,让我好好欣赏一下你自寻死路的样子。赶快开始吧,快点快点。」

    小檀樱的嘲讽煞有介事,但江夏的情绪却异常稳定。

    因为他坚信,这就是破解幻境的方法。

    如果说那个大的,玩了一手激将;那现在这个小的,玩的就是欲擒故纵。

    别问为什麽,问就是——

    连敌人都不得不支持我,就更加说明我做对了!

    见江夏似乎没被唬住,小檀樱有些急了:「大哥哥,需要我提醒你吗?你那弱小的炁轨已经濒临极限了,根本不可能杀光所有的蝴蝶。」

    江夏微微一笑:「这就不烦你操心了。」

    前世的江夏,于日月盈仄丶四时更迭中窥破天机,开创了二十四道高阶术法,分别以二十四节气命名。

    这套术式主宰万物生息之法,蕴含着阴阳造化之机。

    它们不仅可化作杀伐利器,更可强行改变指定范围内的环境,让四季轮转丶天时地利听凭一念,以应对战场上出现的任何状况。

    说白了,外姓人拿来单纯地喷火结冰,是典型的浅尝辄止。

    江夏凝神定志:「月阴术式……」

    似乎是感受到了什麽,小檀樱崩溃地大叫道:「不要!」

    「……小寒。」

    随着江夏唇齿一碰,一阵凛冽的朔风自西北方向刮来,宣告着严冬已然降临。

    霎时间,千里冰封,万物凋敝,天地间被蒙上了一层灰朦的霜白,枯枝荒草上结满了晶莹的寒淞。

    四周翻涌的火焰逐渐平息下来,小檀樱打着哆嗦,疯劲荡然无存;萤蝶也停下了扑动的翅膀,纷纷从空中坠落。

    等到一切归于死寂,空间开始崩塌,江夏突然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

    仍旧是熟悉的雨夜。

    只不过这次出现的,却是檀樱尴尬的笑脸。

    「早啊……这麽快吗?」

    此刻,她刚给江夏带好了半幅手铐,那局促的神色就像是做贼被发现了一般。

    见对方的眼眸重新亮起了高光,檀樱急忙把另外半边手铐铐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上。

    与此同时,江夏不由分说,抬手就是一拳。

    檀樱着急忙慌,勉强挡下了这一击,但那沉重的力道震得她手心发麻。

    「不就是说你快吗?也用不着这麽生气吧?」

    她表面上开了个颜色玩笑,实则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惊愕。

    自己这次在幻境里总共布置了152只萤蝶,其强度甚至能稳定控住一级术师。

    这小子用不到一秒的时间,就给速通了。

    这确定是新手教程都没过的白板吗?

    真不是通天代上号?

    而江夏只冷冷地问了五个字:「真是现实吗?」

    考虑到刚从幻境里出来的人,都很容易走极端,檀樱被迫心善了一次:

    「包真的。」

    江夏仰起头,没有体会到打穿副本的成就感,只觉得无比悲哀。

    回想起破解幻境的心路历程,现代思想给予了他全程的理论指导。

    尤其是那套充满诡辩色彩丶狗屁不通的「敌我立体防御理论」,彼时的自己竟然还觉得异常合理。

    现代文明的糟粕,都已经入脑到这种程度了吗?

    此时,檀樱也注意到了江夏的眼中,充斥着一抹不寻常的哀愁。

    那不是肉体上的痛苦,也不是被抓捕的不甘和悔恨。

    而是一种来自于灵魂深处的心碎与绝望。

    如果硬要打个比方来形容这种感觉,那想必是:在足疗店偶遇白月光,对方说800一次不讲价。

    或许只有被牛了,才能与之相提并论。

    檀樱肃然起敬地问道:「你怎麽了?」

    江夏:「吾心……已然蒙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