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炷香时间,很快过去。
烟儿下楼,来到姜朔面前。
「姜公子,苏婵姐姐有话要问,请如实回答。」
「请讲。」姜朔右手微颤,端起酒杯小抿一口女儿红。
「这首北凉词,是你亲作?」
「此诗,是我梦入仙境,得仙人传授,记诵而得。」姜朔温声回答。
片刻后。
烟儿去而复返。
「苏婵姐姐自幼读书,犹爱诗文,历朝历代诗词无不信手拈来,却唯独未见过这首北凉词。」
程德舒一口气,放下心来:「什麽意思,是不是苏花魁没看上?」
「已看上大作,却有些伤心……」烟儿白了姜朔一眼。
大黑狗不解:「伤心什麽?」
「姐姐以为姜公子看不起她,才把自作诗文托为仙人传授,免得被外人嘲笑赠诗青楼女子……」
花姐不知想起什麽,感同身受,神色说不出的黯然。
「我们青楼女子,历来被文人雅士视为玩物,也许这就是命……」
黑渊遥望桃源镇方位,一本正经,替姜朔温言解释。
「我师弟并非看不起苏花魁,只是需维护昆仑圣宗清誉。其实他也很无奈,我都懂。」
青衫读书人打断道:「时间还未到,我不服。在下还有压箱底之作,现在就写出献给花魁!」
烟儿和黑渊齐齐换上担忧神色,看向姜朔:「你还有诗作吗?」
程德提起青瓷酒壶,给少年倒满,「嗝,他说诗作是梦中偶然悟得,我看要难……」
「……有!仙人诗作,我还记有一首。师兄,快帮我记录。」
姜朔一不做二不休,索性端起酒杯,朗声念诵。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洋洋洒洒,二十八字,彻底震住春风楼内所有宾客。
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都看到没有?这就是圣宗弟子,文采风流,横压当世!」黑渊傲然写就,「师弟,诗名?」
「凉州,不,北凉词其二!」姜朔坐下饮酒,稳如老狗。
时间截止。
两篇诗作,同时送往三楼。
三楼拐角房内,红烛摇曳,纱窗映出苏婵倩影。
「姜公子,新作中孤城二字,所指可是大晋西疆边陲的孤勒城?」
「应该是。」
「请问,这首新诗是公子自作,还是依旧得于仙人传授?」
「得于仙人传授。」
「谢谢。请姜公子上楼,青楼女子苏婵,愿与公子春风一度。」
姜朔拾阶而上,在众人仰视目光中,随手紧闭朱红房门。
「苏姑娘,我有个请求。」
「今日梳拢,苏婵已经认命,无论公子任何要求,我都会满足。」
苏婵放下书卷,怯生生坐到床沿,小手悄悄握住袖中匕首。
「好,我尽量不折腾你。」姜朔走近纱窗,朝楼下大喊。
「花姐,搬架织布机上来!」
满堂宾客无不侧目,议论哗然,「昆仑魔宗,果然很变态!」
「姜朔,我王凌与你不共戴天!」青衫读书人咬牙切齿,「苏花魁,都怪我没本事,让你受苦了!」
王凌出身大晋十三世家之一的琅琊王家,更是家族年轻一代中最有名的读书种子。
然而没想到,首次游历西北,便在最擅长的诗文方面落败。
春风楼内,各色宾客同仇敌忾,不再争风吃醋。
皆对以姜朔为代表的昆仑魔宗,嗤之以鼻,明讽暗骂。
大黑狗百口莫辩,冷汗直流。
就连程德,此刻也全然听不进黑渊解释,嫉妒得面目全非。
「苏姑娘可是北凉花魁,这麽玩是吧?姜朔,你小子真该死啊!」
大黑狗再也忍受不住,双目瞪圆:「程德,你在胡说什麽,难不成想试试我昆仑圣宗手段?!」
程德瞬间气势变弱,小意赔笑:「我说姜大人气运真盖世……」
黑渊人立而起,跳至酒桌上。
「都别无能狂吠。我师弟诗材无双,只是不爱虚名,才托称仙人传授。谁若输不起,请滚出北凉!」
……
第二日。
姜朔打个哈欠,慢吞吞披上玄色修行衫,走到西窗。
剪下寸许灯花,吹熄红烛。
锦被内。
苏婵脸色晕红,声若蚊蝇。
「昨晚婵儿实在太困,才无意中睡着,还请公子见谅……」
「其实我也很累。你再睡会。」
姜朔蹑手蹑脚,推开朱红木门,轻步走下三楼。
「花姐,早。」
「姜公子早!」花姐伸出玉手。
「昨晚你们点了两个清倌人,又有一桌酒菜,共需十两银子。」
「放心,姜某可不是程德。」
姜朔掏出如数银子,交予春风楼老鸨,告辞而去。
花姐叹息一声,轻轻敲开苏婵房门,坐到床沿。
望着织布机,呆呆出神。
「这世上,还真是什麽样的文人都有……」
苏婵裹紧亵衣,从被窝坐起,拥住花姐肩头,满脸委屈。
「花姐,你答应我。我今后只做姜公子一人的红倌人,行吗?」
花姐犹豫片刻,点头应允。
「可以。但你该挣的银子,一两不能少……毕竟,咱春风楼是做生意的地方,我也不是老板。」
苏婵重重点头,喜不自胜,招呼烟儿打水洗脸。
「放心。平日里,我仍会以清倌人身份,帮春风楼挣钱。」
花姐轻扭一把北凉花魁脸蛋,摆脱柔软搂抱,气呼呼离去。
「只要能挣钱,一切随你。记住,欢场无真意,越动情越输!」
……
时辰还早,未到点卯时间。
道路两旁,草丛上露水成霜。
「又到冬天,要开始冷了!」
姜朔聚拢双手,哈口热气。
在路边买碗粉汤,就着大包子,吃得浑身热热乎乎。
大黑狗远远而至。
凑近到姜朔身边,上下打量一番后,又细嗅数圈。
「师弟,昨晚滋味如何?」
「还行。但每次坚持时间过长,会很疲累……」姜朔三下五除二,吃光早餐,起身赶向军营。
黑渊八卦之心大作,追上少年步伐,「嘿嘿。今晚还想去吗?」
「改天再说。连续修习弈天箭术,我怕眼睛酸痛恢复不过来。」
姜朔一脸回味,脑海中闪过躺花魁怀中修行的情景,心脏狂跳。
黑渊大喜,猛地跃至少年身前,拦住去路。
「难道说,男人那七大雅事,你昨晚一件也没享受?」
「哪七大雅事?」姜朔好奇道。
黑渊促狭道:「品茗,卸甲,攀峰,探幽,插花,观潮,焚香。」
姜朔听得满头雾水,皱起眉头,神情似懂非懂。
这七个词语,明明知晓每一个词本意,但却又感觉不太对。
大黑狗决定不再绕弯子,正色道:「师弟,你到底给了吗?」
「给了,她非要。」
姜朔语气无奈,恳求道:「师兄,千万替我在夫子那里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