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宝宝把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包装袋在她手中发出「哗啦」一声轻响,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个……」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沉重的氛围。
王震球举起手,像课堂上提问的学生,脸上挂着灿烂到有些不合时宜的笑容:「任务什麽的,等会儿再详细布置也不迟。小风啊——」
他转过身,整个人几乎趴到桌上,凑到聂凌风面前,眼睛眨巴眨巴,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你看,咱们兄弟这麽久没见了,你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聂凌风看着他:「……表示什麽?」
「排云掌啊!」王震球一拍桌子,理直气壮,声音响亮,「你答应过要教我的!在西南分部,我送你上火车的时候!你说『下次见面,教你一招』!白纸黑字,啊不,红口白牙!现在见面了,该兑现承诺了吧?」
聂凌风:「……」
他想起来了。几个月前,离开西南分部时,王震球确实缠着他要学排云掌,他当时被缠得没办法,随口应了一句「下次见面教你一招」,本以为是句托词,没想到这货记性这麽好,还当真了。
「球哥,现在在执行任务,讨论这个不合适吧……」张楚岚试图打圆场,他看出聂凌风的尴尬,也看出黑管脸色又开始发黑。
「任务归任务,教学归教学!」王震球根本不买帐,梗着脖子,「而且我这怎麽是不务正业呢?我这是提升团队整体战斗力!小风教我一招排云掌,我实力提升了,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就能发挥更大作用,更高效地完成任务!这明明是积极备战!黑管,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黑管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没说话。
肖自在却笑了,他拿起纸巾擦了擦眼镜,重新戴上,饶有兴致地看着王震球:「王震球,你就这麽想学排云掌?我记得你们西南大区,传承的『戏法』和『巫傩』之术也颇为了得啊。」
「那不一样!」王震球眼睛瞪得溜圆,里面闪着光,「肖哥你是没亲眼见过!罗天大醮的时候,小风那排云掌打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气势磅礴!一掌拍出,云雾自生,掌力凝而不散,绵延不绝!王并那小子被他一掌拍得吐血倒飞,陆瑾陆老爷子都被他掌风逼退三步!帅!太帅了!比我们那些神神叨叨的戏法帅多了!」
他猛地转回头,双手抓住聂凌风的胳膊,用力摇晃,语气近乎哀求:「小风!风哥!风师父!你就教我一招!就一招!最简单的都行!我保证用心学,认真练,绝不给你丢人!学不会我王震球三个字倒过来写!」
聂凌风被他晃得头晕,看着王震球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着模样,知道今天不给他个交代,这货能缠到天亮。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黑管和其他人。
黑管已经转回身继续看窗外,但紧绷的下颌线稍微松了些,算是默许。肖自在面带微笑,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老孟推了推眼镜,苦笑着摇摇头。张楚岚捂住了脸。冯宝宝……又从包里掏出了一袋新的饼乾。
「行吧。」聂凌风终于松口,「教你一招。但事先声明,排云掌重『意』不重『形』,重『势』不重『力』。我演示一遍,讲解要点,你能领悟多少,全看你自己的悟性和苦功。」
「没问题!」王震球瞬间松开手,挺直腰板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严肃得像个小学生,「师父请讲!弟子洗耳恭听!」
聂凌风摇摇头,起身走到房间中央相对空旷的地方。其他人也纷纷抬起头,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包括一直看窗外的黑管,也微微侧过了头。
「排云掌第一式,」聂凌风站定,双脚不丁不八,气息沉入丹田,缓缓抬起双手,在胸前虚抱成圆。他的动作很慢,很柔,仿佛怀中真的抱着一团无形无质丶却又真实存在的云气,「流水行云。」
随着他双掌缓缓划动,房间里凭空生出一股微弱的气流。这气流初时几乎难以察觉,但渐渐变得清晰——桌上的地图纸角微微颤动,王震球额前的金发轻轻飘起,墙角一只废弃的塑胶袋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此式精髓,在于『顺势』二字。」聂凌风的声音平静响起,与他缓慢的动作形成奇妙的和谐,「掌法当如流水,连绵不绝,无孔不入;身法当如行云,变幻莫测,无迹可寻。不追求硬碰硬的刚猛,不强求一击必杀的凌厉。而是感知对手的力量流向,洞察其招式间隙,顺着他的力道,引导他的攻势,借力打力,以柔克刚。如同溪流绕石,非是不能碎之,而是不必碎之。」
说话间,他双掌在胸前画完一个完整的圆,然后轻柔地向前一推。
没有狂暴的掌风,没有呼啸的破空声。
但距离他三米外的墙壁上,那张挂着的丶印着宾馆服务电话的旧日历,却无风自动,哗啦啦地快速翻动起来!纸张翻飞,发出密集的脆响!而墙壁本身,甚至连墙皮都没有震动一下!
力道凝练如丝,控制妙到毫巅!
演示完毕,聂凌风收势,气息平复,看向王震球:「看清楚了吗?」
王震球早已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棒棒糖都快从嘴里掉出来了。他拼命点头,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看清楚了!太清楚了!就是这种感觉!行云流水,以柔克刚!我懂了!」
「那你来试试。」
王震球「腾」地站起来,学着聂凌风的样子站定,深吸一口气,表情无比认真。他缓缓抬起双手,在胸前划圆,然后模仿着聂凌风的动作,向前推出双掌——
「呼。」
一阵比刚才聂凌风演示时微弱得多的气流拂过,吹动了桌上几张轻薄的纸片。
然后……没了。
墙上的日历纹丝不动。
王震球保持着出掌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的兴奋渐渐凝固,变成了一种混合着困惑丶尴尬和不信邪的复杂表情。
「呃……」他挠了挠头,金发被揉得乱糟糟的,「好像……差点意思?」
聂凌风走回座位坐下,端起桌上不知谁喝剩的半瓶矿泉水喝了一口,才道:「排云掌若是看一遍就能学会,也就不配称为绝学了。多练,多悟,多在实战中体会『顺势』二字。什麽时候你能一掌推出,掌风凝练如实质,能绵延三丈而不散,且能随心控制其强弱变化,这一式『流水行云』,才算真正入门。」
「三丈……」王震球苦着脸坐回椅子上,掰着手指头算,「三丈就是差不多十米……我的妈呀,这得练到猴年马月去?」
「看天赋,更看苦功。」聂凌风淡淡道,「好了,教完了。说正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