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凌风抬起右手,心念一动。
掌心,一缕赤红色的火焰,「噗」地一声冒了出来。
火焰不大,只有蜡烛的火苗大小,安静地在他掌心跃动。但颜色很特别——不是普通的橙红,是赤红中带着流动的金色纹路,像是熔化的岩浆,又像是某种活物的血脉。火焰核心处是几乎纯白的颜色,散发出恐怖的高温。周围的空气因为高温而微微扭曲,光线透过扭曲的空气,在地面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这是他在这三个月,除了给陈朵疗伤外,最大的收获——对「火」的彻底掌控。
麒麟血带来的火系异能,在聂风传承的最后阶段被完全激活。现在他不需要刻意调动,心念一动,就能召出火焰,而且温度丶形态丶大小,都能随意控制。更奇特的是,这火焰似乎有自己的「意识」,能识别他的意愿,只焚烧他想焚烧的东西。
「试试威力。」聂凌风轻声说,将火焰凑到尸体上。
「嗤——!!!」
火焰触碰到尸体的瞬间,像浇了汽油一样,猛地爆燃!
赤红色的火焰瞬间吞没了整具尸体,发出「滋滋」的燃烧声,那声音不像普通的火焰燃烧,更像某种东西在被急速分解丶湮灭。火焰疯狂跃动,金色纹路在其中流转,将尸体包裹成一个火球。
但诡异的是,火焰只烧尸体,不烧衣服,不烧地面,甚至连周围的空气温度都没怎麽升高。火焰的边缘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精确地控制在尸体表面半寸之内,没有丝毫外泄。
三秒。
仅仅三秒,火球熄灭。
一具成年男子的尸体,连同衣服丶血液丶骨骼丶以及那些淬毒的指甲,被烧得乾乾净净,连灰都没剩下。地面上只留下一小片焦黑的痕迹,约莫人形大小,但痕迹很浅,像是被高温瞬间灼烧过。巷子里的风吹过,连那片焦痕都迅速淡化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聂凌风:「……」
他愣住了,看着空荡荡的地面,又低头看了看掌心那缕安静跃动的火苗。
他知道自己的火焰温度很高——在深山里试验时,曾瞬间将一块巨石烧成熔岩。但没想到……高到这个程度,控制到这个精度。
这已经不是「火」了,这他妈是「湮灭」吧?连物质的基本结构都能彻底破坏,不留任何痕迹。
「这……」他咽了口唾沫,手心微微出汗,「好像有点……太猛了?」
他心念一动,火焰熄灭。
巷子里恢复平静,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丶极淡的焦糊味,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那味道很快也散去了,被风吹走。
聂凌风站在原地,沉默片刻。王并既然已经出手,说明王家的追杀已经正式开始。接下来,他和陈朵将面临无休止的追踪和袭击。
他摇摇头,转身快步离开。
得赶紧找到陈朵,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待徐四的消息。
不是怕王家。
是怕自己这手火焰,万一在战斗中控制不好,不小心把整条街都烧没了。
那就真成「大规模骚乱」了,徐四非得骂死他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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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凌风快步走出小巷,融入街道的人流。夕阳已经完全西斜,天边铺开绚烂的晚霞,橙红丶紫红丶金红交织,将小城染成温暖的色调。街灯陆续亮起,店铺的霓虹招牌闪烁,夜市开始热闹起来。
他按照约定,走向那家便利店。远远地,就看到陈朵抱着熊猫玩偶站在店门口,身影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有些孤单。她一动不动地站着,眼睛盯着聂凌风离开的方向,像一尊等待的雕塑。
看到聂凌风出现,她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快步迎上来。
「没事吧?」她问,声音里有一丝紧绷。
「没事。」聂凌风微笑,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一些袋子,「都处理好了。我们找个地方住下,等四哥的消息。」
陈朵点点头,没多问,但聂凌风能感觉到,她悄悄松了一口气。
两人找了家看起来乾净的家庭旅馆,开了个双人间。老板娘是个和蔼的中年妇女,见他们大包小包,还带着个大玩偶,笑着打趣:「小两口出来旅游啊?我们这儿风景可好了,明天可以去河边走走。」
聂凌风含糊地应着,交了押金,拿了钥匙。
房间在二楼,不大,但整洁。两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台老式电视机,窗户对着后院,安静私密。
关上门,放下东西,聂凌风长舒一口气,倒在床上。逛街比打架还累,这是真理。
陈朵把熊猫玩偶放在床上,然后开始整理今天买的东西。她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衣柜;把发卡放在床头柜上;把新书包里的东西拿出来,又放进去,反覆几次,像是在确认这个「属于自己」的包的真实性。
聂凌风侧头看着她,忽然问:「陈朵,今天开心吗?」
陈朵动作顿了顿,想了想,点点头:「开心。」
「那就好。」聂凌风笑了,闭上眼睛,「记住这种感觉。以后,我们会过很多这样的日子。逛街,吃饭,旅行,像普通人一样。」
陈朵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可以吗?」
「可以。」聂凌风斩钉截铁,「我保证。」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虫鸣。夜幕完全降临,星光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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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千里之外,京城。
王家大宅深处,一间昏暗的祠堂里。
墙上挂着王家历代先祖的画像,香案上点着长明灯,烛火摇曳,将影子投在墙壁上,拉长丶扭曲,像是某种诡异的舞蹈。香案正中,摆放着数十块木制命牌,每块牌子上都刻着一个名字,用金漆描绘。
守夜的老仆打着盹,头一点一点。忽然,他听到一阵奇异的震动声。
老仆惊醒,揉了揉眼睛,看向命牌。借着烛光,他看到其中一块写着「王并」二字的命牌,正在香案上剧烈颤动,发出「嗡嗡」的低鸣。牌身上流转着不稳定的暗红色光芒,忽明忽暗,像是随时要炸裂开来。
老仆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收缩。他连滚爬爬地冲向后堂,鞋子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去捡。
「老爷!老爷!不好了!出事了!」
后堂书房里,王霭正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他穿着深紫色的唐装,手里转着两颗玉球,玉球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听到老仆惊慌失措的声音,他眉头一皱,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却透着精光,像深潭里的老鱼。
「慌什麽?」王霭声音低沉,带着不悦,「天塌了?」
「老丶老爷……」老仆扑倒在书房门口,声音颤抖,「并少爷的命牌……在剧烈震动,红光闪烁,像是……像是遭遇了强敌!」
「什麽?!」
王霭猛地站起,手里的玉球「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脸上松弛的肌肉抽搐着,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并儿出事了?」
他一把推开老仆,大步冲向祠堂。脚步沉重,像是要将地面踏碎。
祠堂里,烛火还在摇曳。王霭冲到香案前,死死盯着那块剧烈震动的命牌。牌子上「王并」两个字,在暗红色的光芒中若隐若现。
命牌震动,说明宿主正经历生死危机,但尚未陨落。
王霭伸出手,掌心覆盖在命牌上,一股精纯的炁注入其中。片刻后,命牌的震动逐渐平息,红光也慢慢消散,但牌身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西南方向……」王霭闭目感应,喃喃自语,「并儿在西南遇险了……是那个聂凌风?」
他睁开眼睛,眼中已经没有了焦虑,只剩下滔天的杀意和冰冷。
「谁干的?」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身后,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悄无声息地出现,躬身道:「老太爷,并少爷三天前带着暗鸦第三队去了西南,说是要亲自处理那个叫聂凌风的小子和陈朵。按时间算,现在应该已经到那边了。」
「聂丶凌丶风。」王霭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转身,看向中年男人:「传令下去。」
「第一,召回所有在外的王家子弟,取消一切无关任务。」
「第二,启动『暗鸦』全部力量,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知道聂凌风和陈朵的准确位置,并确定并儿的安危。」
「第三,通知『鬼手』丶『血刀』丶『影杀』三部,即刻前往西南,随时待命。」
「第四,」王霭顿了顿,眼中寒光闪烁,「以我王霭之名,发布『王家追杀令』——凡取聂凌风首级者,赏金十亿,赐王家客卿长老之位,享王家资源供奉十年!凡提供有效线索者,赏金千万!」
中年男人身体一震,低头应道:「是!」
「还有,」王霭补充,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告诉下面的人,我要活的陈朵。那个小贱人……我要亲手剥了她的皮,抽出她的蛊,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至于并儿……让他立刻撤回来,不准再轻举妄动!」
「明白!」
中年男人退下,祠堂里又只剩下王霭一人。他缓缓走回香案前,看着王并的命牌,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上面的裂痕。
「并儿,你太冲动了。」他低声说,声音里既有责备,也有护犊的狠厉,「不过没关系……爷爷会让他……付出代价。所有跟这件事有关的人,都得付出代价。」
窗外,夜空中乌云聚拢,遮住了星光。
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而此刻,西南小城的家庭旅馆里,聂凌风忽然睁开眼睛。
他坐起身,看向窗外。夜色浓重,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要下雨了。」他轻声说。
陈朵也醒了,抱着熊猫玩偶坐起来,碧绿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有人来了?」她问。
「还没有。」聂凌风摇头,「但快了。」
他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陈朵,记住,」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而坚定,「无论发生什麽,跟紧我。我会带你离开,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陈朵沉默片刻,问:「然后呢?」
「然后,」聂凌风笑了,转头看她,「我们继续逛街,吃好吃的,买你喜欢的东西。像今天一样。」
陈朵看着他,慢慢地点了点头。
「好。」
窗外,第一滴雨落下,打在窗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夜,还很长。
追杀,才刚刚开始。
而这场游戏,谁才是猎人,谁才是猎物,还未可知。
聂凌风握了握拳,掌心隐约有赤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麒麟之火,已经苏醒。
王家,你们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