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天津。
某个老小区里,一栋看起来很普通的三层小楼前,站着四个人。
楼很旧了,墙皮脱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窗户是老式的双层玻璃,木框上刷的绿漆已经斑驳,但玻璃擦得很乾净,能看清里面挂着碎花窗帘。门口种着几盆月季,开得正艳,红的粉的黄的,在秋日的阳光下格外耀眼。
「陆老爷子就住这儿?」
聂凌风有些意外。以陆瑾的身份和地位——十佬之一,三一门唯一幸存者,活了一百多岁的老前辈——住这种地方,有点太朴素了。他还以为会是那种深宅大院,或者至少是个高档别墅区。
「嗯,陆老喜欢清静,不喜欢住大宅子。」张楚岚解释,上前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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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敲了三下,不轻不重,很有节奏。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穿着灰色布衣的老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脸上皱纹不多,腰板挺得笔直,眼睛炯炯有神。他穿着一双黑布鞋,鞋底很乾净,站在门槛上,看着门外的四个人。
正是陆瑾。
「陆爷爷!」张楚岚笑着打招呼,像见到自家爷爷一样亲热。
「陆老。」聂凌风微微欠身,行了个后辈礼。
陈朵也有样学样,微微欠身。她不太会行礼,但动作很认真。
冯宝宝歪着头,看着陆瑾,像是在辨认什麽。然后她点点头,说:「老头好。」
陆瑾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他没说什麽,只是点点头:
「进来吧。」
四人跟着他进屋。
屋里很朴素,但很温馨。地面铺着老式的水磨石,磨得光滑发亮。家具都是实木的,沙发是那种老式的弹簧沙发,上面铺着手工钩织的白色镂空垫子。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有山水,有人物,笔法苍劲,落款都是些不认识的名字。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茶壶还冒着热气,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
陆瑾招呼他们坐下,然后亲自给他们倒茶。
茶是上好的龙井,叶片在水中舒展开来,像一朵朵小花。茶汤清亮,香气清雅,入口微苦,回味甘甜。
张楚岚喝了口茶,开始讲二十四节谷的经历。
或者说,他能记得的部分。
「陆爷爷,我们这次进二十四节谷,遇到了很多怪事。」他放下茶杯,组织了一下语言,「里面有很多执念形成的东西,什麽宫殿啊,坦克啊,高楼啊,乱七八糟的。还有那种……嗯,像怪物一样的东西,会攻击人。」
他顿了顿,眉头皱起。
「后来我们走到了最深处,看到了一扇门。很大的青铜门,上面写着三个字——何为人。」
陆瑾安静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表情平静,但眼神越来越凝重。
「然后呢?」他问。
「然后……」张楚岚挠了头,努力回忆,「然后门好像开了?还是没开?我记不清了。就记得有很多光,很多……眼睛?还有人?好像打了一架?很疼,我受伤了。」
他撩起袖子,露出那些已经结痂的伤口。
「后来我们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好像有什麽东西在擦掉我们的记忆。很多事都想不起来了。就记得这些碎片。」
他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陆瑾。
「陆爷爷,我们是不是很没用?进去一趟,啥也没记住。」
陆瑾沉默了很久。
他端着茶杯,但没有喝,只是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出那些深深的皱纹。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你们看到的,是『禁忌』。」
「禁忌?」张楚岚一愣。
「对,禁忌。」陆瑾点头,放下茶杯,「这个世界的真相,有一部分,是被『锁』住的。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因为知道太多,不是什麽好事。轻则引来杀身之祸,重则……引发不可预知的灾难。」
他顿了顿,看向聂凌风。
「你胸口的玉佩,传说中呢『阴阳鱼』吧?」
聂凌风心中一震自己是聂风送的阴阳玉佩。但陆瑾既然说了那就顺眼说吧。
「是。」他点头。
「难怪。」陆瑾了然,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阴阳鱼』是上古流传下来的护身法器,能抵御『记忆修正』一类的术法。」
聂凌风没说话,他知道,在陆瑾这种老江湖面前,说谎没用。而且,他本就想从陆瑾这里问出些什麽。
「陆老,您知道那个『存在』?」他问。
陆瑾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深,像要看穿他的内心。
然后他缓缓说:
「知道一些。但知道的不多。」
他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现在世上还记得的人,不超过五个。我是其中一个,老天师是一个,还有几个老家伙,要麽隐世不出,要麽……已经死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东西,不能放出来。放出来,这个世界就完了。所以,历代的先辈们,用尽各种办法,把它封印丶分割丶隐藏。二十四节谷,是最大的封印地之一。青铜门,是封印的核心。而你们……」
他看着张楚岚和冯宝宝,眼神复杂。
「你们则是无意中,或者说,命中注定,会被卷进来的人。」
张楚岚握紧拳头,指节发白,「那我们该怎麽办?」
「变强,然后……等。」陆瑾说。
「等?」
「等时机成熟,等所有『钥匙』聚齐,等那个『存在』再次躁动。」陆瑾解释,「到时候,是彻底封印它,还是……毁掉它,就看你们的选择了。」
「毁掉?」聂凌风皱眉,「能毁掉吗?」
「理论上可以。」陆瑾点头,「但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而且,需要所有『钥匙』齐心协力,还需要……一些特殊的东西。」
「什麽东西?」
陆瑾沉默了。
他看了看聂凌风,又看了看陈朵,再看看张楚岚和冯宝宝,最后摇了摇头。
「不能说。」
「为什麽?」张楚岚急了。
「说了,会有麻烦。」陆瑾的语气很坚定并且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等时候到了,你们自然会知道。」
又是「不能说」。
聂凌风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这也不能说,那也不能说,到底有多少秘密,是必须瞒着的?他们拼死拼活进了二十四节谷,好不容易活着出来,结果得到的还是这些云里雾里的话。
但他知道,陆瑾不说是为了他们好。
有些事,知道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我们现在,就乾等着?」张楚岚问,语气有些不甘。
「当然不是。」陆瑾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长辈的慈爱,「该修炼修炼,该生活生活。该查的查,该打的打。只是心里要有数,知道自己在为什麽而战,知道最终的目标是什麽。这样,遇到事的时候,才不会迷茫,不会走错路。」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你们要小心。『那个人』虽然死了,但他背后,可能还有人。而且,那个『存在』的封印松动,会吸引很多……不该出现的东西。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平。」
「那个人?」张楚岚一愣,「谁啊?」
陆瑾看了聂凌风一眼。
聂凌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一个自称『管理员』的人。他想打开青铜门,释放那个『存在』。我们和他打了一架,把他杀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张楚岚听得目瞪口呆。
「管理员?打架?杀了?」他重复着这些词,眼神茫然,「我怎麽……一点都不记得了?」
陆瑾看着聂凌风说有的人知道就可以了。
聂凌风开口「陆老,刚才我准备提醒楚岚的时候,心里突然一阵心悸。那种感觉……像这个世界在警告我,不能说。说了,会有大麻烦。」
陆瑾点头。
「这就对了。那是『规则』在起作用。有些真相,是『禁忌』,不能被传播。如果你强行说出来,不仅你自己会有危险,听的人也会有危险。轻则记忆被更彻底地清除,重则……魂飞魄散。」
张楚岚倒吸一口凉气。
「这麽严重?」
「比你想像的更严重。」陆瑾说,「所以,聂小子,你要记住——有些事,只能烂在肚子里。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也不能说。这不是不信任,而是保护。」
聂凌风点头:「我明白。」
张楚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行吧,不说就不说。反正我记不记得也无所谓。只要风哥你知道就行。」
聂凌风也笑了:「好。」
陆瑾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这几个年轻人,虽然经历了很多,但关系很好,很团结。这比什麽都重要。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他起身,「留下来吃个饭吧。我让保姆做了几个菜,尝尝她的手艺。」
「谢谢陆老。」众人起身。
午饭很简单,但很可口。红烧肉丶清炒时蔬丶糖醋排骨丶西红柿蛋汤,都是家常菜,但做得很有滋味。陆瑾一边吃一边和他们聊天,问了问聂凌风和陈朵的近况,关心了一下张楚岚和冯宝宝的修炼进度,还讲了些年轻时的趣事。
饭后,众人告辞离开。
陆瑾送他们到门口,临别时,他对聂凌风说:
「小子,保护好他们。也保护好自己。未来,还要靠你们。」
聂凌风认真点头:「我会的。」
四人离开小区,走在天津的街道上。
秋日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懒洋洋的。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开始落叶,金黄的叶子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路上车来车往,行人匆匆,一切都是那么正常,那麽平凡。
和二十四节谷里的诡异相比,简直像两个世界。
张楚岚走了一会儿,忽然问:
「风哥,你说……我们这些人,聚在一起,是巧合,还是……有人安排的?」
聂凌风沉默片刻,缓缓道:
「是命运吧。躲不掉,逃不开,只能面对。」
「也对。」张楚岚笑了,「那就面对呗。反正,咱们也不是一个人。」
「嗯。」
四人并肩,走在秋日的街道上。
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而在某个遥远的丶无法形容的维度。
那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一切可以定义的东西。只有无尽的虚无,和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忽然亮起两点光芒。
那是两只眼睛。
巨大的丶冷漠的丶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眼睛缓缓睁开,瞳孔里倒映着一些画面——四个年轻人的背影,走在落满梧桐叶的街道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然后,一个淡漠的声音,在虚无中响起。
那声音分不清男女,分不清老少,像无数个声音叠加在一起,又像没有任何声音,只是直接在意识中响起。
「钥匙。」
「…可以开始了。」
眼睛闭上。
虚空,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