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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先烈的故事

    张楚岚的声音越来越低。

    「唐妙兴老爷子说,当年唐门内部,其实也有分歧。有人觉得,国战是军人的事,唐门是江湖门派,不该掺和。那些年,军阀混战,你打我我打你,江湖门派都不参与,也没人说啥。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打日本人,是亡国灭种的战争。」

    他抬起头,眼神肃穆。

    「当时的门主,唐家仁老爷子,只说了一句话——」

    「『国若不存,门何以立?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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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亲自带着门内最精锐的三十七个弟子,下了山。」

    「再也没有回来。」

    屋里一片寂静。

    连电视里赵忠祥老师的声音,都好像变轻了。冯宝宝也不吃薯片了,抱着一袋薯片,呆呆地看着张楚岚。

    「后来呢?」聂凌风问。

    「后来,唐门就一代不如一代了。」张楚岚叹气,「精锐死伤殆尽,传承断了大半。尤其是『丹噬』……唐门的镇派绝学,几乎失传。现在整个唐门,只有唐妙兴老爷子一个人,勉强练成了『丹噬』,但威力也远不如记载中的那样恐怖。」

    「『丹噬』……」聂凌风皱眉。

    这名字,他听说过。唐门最恐怖的暗杀术,据说中者无解,必死无疑。但修炼条件极其苛刻,成功率极低,而且对修炼者自身伤害也极大。历代唐门门主,能练成「丹噬」的,十不存一。

    「我们这次去,主要是想查查,当年无根生和三十六贼,有没有和唐门产生过交集。」张楚岚继续说,「毕竟,三十六贼里,有一个是唐门的——许新。但许新早在几十年前就『死』了,现在唐门里,知道当年真相的人,不多了。」

    「查到了吗?」

    「查到一些。」张楚岚点头,「许新没死。他一直被唐门秘密关押在后山的『噬窟』里。」

    「『噬窟』?」

    「就是唐门关押重犯的地方。那地方阴森得很,常年不见阳光,四周布满了各种毒物和阵法。许新被关在最深处,用毒和阵法吊着命,但人也差不多废了,神志不清,问不出什麽有用的。」

    张楚岚顿了顿,压低声音。

    「不过,我们在噬窟里,找到了一些许新当年留下的手札。手札是用一种特殊的兽皮写的,藏在墙壁的夹层里,应该是许新偷偷记下的。上面提到了一些事。」

    他看了看四周,像怕隔墙有耳,然后凑近聂凌风,声音压得更低:

    「许新在手札里说,当年三十六贼结义,不只是为了『共享绝技』,更是为了……对抗某个『存在』。」

    「那个『存在』,在暗中操纵着异人界的走向,甚至……影响着整个世界的命运。三十六贼想打破这个『枷锁』,但失败了。许新逃回唐门后,就被当时的门主关了起来。一是惩罚他背叛门派,二是……保护他,也保护唐门,不被那个『存在』灭口。」

    「那个『存在』……」聂凌风眼神一凝,「是不是和二十四节谷有关?」

    「手札里没明说,但提到了『门』丶『钥匙』丶『封印』这些词。」张楚岚点头,「和我们之前在二十四节谷看到的,能对上。而且,手札里还提到,唐门祖上,其实也参与过『封印』那个『存在』。」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

    「唐门的『丹噬』,最初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封魂』。只是后来传承断了,才变成了单纯的杀人技。」

    聂凌风沉默。

    果然,唐门也和那个「存在」有关。

    看来,当年参与封印的,不止一家一派。龙虎山的天师度,唐门的丹噬,武当的奇门,风家的拘灵遣将……也许,还有很多很多,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们还见到了唐门的年轻一代。」张楚岚继续说,语气变得轻松了些,「有个叫唐文龙的,挺有意思。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但手段狠辣,对唐门的传统规矩,嗤之以鼻。」

    「他说什麽来着?」张楚岚想了想,「哦,对,他说:『什麽祖宗之法不可变,都是屁话!时代在变,环境在变,敌人也在变,我们还守着那堆老古董,迟早被淘汰!』」

    「他主张唐门应该走出去,融入现代。用网际网路,用社交媒体,用新媒体宣传唐门。甚至还想搞什麽『唐门文化传播公司』,拍短视频,开直播,带货卖唐门的解毒药……」

    聂凌风听得目瞪口呆。

    拍短视频?开直播?带货?

    这是唐门?那个阴森诡秘的刺客门派?

    「唐妙兴老爷子呢?他什麽态度?」

    「老爷子……」张楚岚苦笑,「很复杂。一方面,他也知道唐门需要改变,需要跟上时代。另一方面,他又害怕唐门卷入更大的漩涡,重蹈覆辙。所以他对唐文龙,是又爱又恨。既欣赏他的冲劲和想法,又怕他惹出事来。」

    「对我们,他也是又客气又警惕。既想从我们这里得到『钥匙』的线索,又怕我们知道太多,给唐门招祸。」

    「最后呢?你们怎麽离开的?」

    「打了一架。」张楚岚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唐文龙那小子,不服气,非要跟宝儿姐过过招。结果被宝儿姐用『阿威十八式』打趴下了。」

    「『阿威十八式』?」聂凌风一愣。

    张楚岚解释,「什麽『连续**』丶『老汉**』丶『毒龙钻』……名字虽然……咳咳,但威力确实大。唐文龙被打得鼻青脸肿,躺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冯宝宝在旁边补充了一句:「他太弱了,我还没用力,他就倒了。」

    语气很平静,但听着更扎心。

    「后来呢?」聂凌风忍着笑问。

    「后来,唐妙兴老爷子出面调停。把那小子骂了一顿,然后……请我们吃了顿饭,就送我们下山了。」

    「吃饭?」聂凌风挑眉。

    「对,吃饭。」张楚岚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像回忆起了什麽可怕的事情,「唐门的饭……挺特别的。有道菜叫『三生三世』,是用三种不同的毒虫——蜈蚣丶蝎子丶蜘蛛,配三种不同的毒草——断肠草丶乌头丶钩吻,炖了三天三夜。据说吃了能增强抗毒性,以后百毒不侵。」

    「味道怎麽样?」

    张楚岚的脸皱成一团。

    「又苦又涩又麻,像在吃加了辣椒面的中药。吃完之后,舌头都麻了,半天说不出话。宝儿姐说好吃,吃了三大碗。我和王道长丶诸葛青丶灵玉真人,硬着头皮吃了一小口,拉了一天肚子。」

    冯宝宝在旁边点头:「好吃,比上次那个红烧肉还好吃。」

    张楚岚哀怨地看了她一眼:「宝儿姐,您口味太重了……」

    陈朵在一旁小声问:「好吃吗?」

    「不好吃。」张楚岚很诚实,「千万别吃。」

    陈朵点点头,表示记住了,以后不吃。

    「总之,唐门这一趟,收获有,但不多。」张楚岚总结,「知道了许新没死,甚至可能会改名换姓接手唐门,知道了唐门和那个『存在』有关,知道了『丹噬』的真相。但也留下了更多疑问——当年三十六贼到底想干什麽?那个『存在』到底是什麽?许新手札里提到的『它们』,又是谁?」

    他看向聂凌风:「风哥,你闭关这三个月,有没有什麽新发现?」

    聂凌风想了想,缓缓道:「有一些。但和你们差不多,疑问比答案多。不过,有件事可以肯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那个『存在』,快醒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电视里,赵忠祥老师的声音还在继续:

    「……生命的繁衍,是大自然最伟大的奇迹。每一个新生命的诞生,都意味着种群的延续,意味着希望……」

    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奇特的宿命感。

    「行了,别这麽沉重。」徐四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站起来,拍拍手,声音洪亮,「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咱们该吃吃,该喝喝。走走走,火锅走起!我请客!庆祝小风出关,也庆祝楚岚他们平安归来!」

    「四哥万岁!」张楚岚第一个跳起来,刚才的沉重一扫而空。

    「火锅,好吃。」冯宝宝也放下薯片,站了起来。她拍了拍手上的薯片渣,动作很认真。

    「行,那就火锅。」聂凌风笑了,拉着陈朵起身。

    有些事,急不来。

    该来的,总会来。

    在那之前,先好好吃顿饭,好好活着。

    徐四找的火锅店,是天津有名的老字号——德庄火锅。

    店面不大,装修也普通,就是那种老式的火锅店,木桌木椅,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但生意火爆,门口排着长队,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好在徐四提前订了包间,众人不用等,直接进去。

    包间在二楼,不大,但很安静。中间是一张大圆桌,铺着一次性桌布。桌子中央,是沸腾的九宫格火锅。红油翻滚,热气腾腾,辣椒和花椒在油里沉浮,香味扑鼻而来。

    周围摆满了各种菜品——毛肚丶黄喉丶鸭肠丶牛肉丶羊肉丶虾滑丶鱼丸丶青菜丶豆腐丶金针菇丶藕片丶土豆……琳琅满目,摆了满满一桌,看得人食指大动。

    「来,都坐,别客气。」徐四招呼着,先给每人倒了杯啤酒。酒是冰镇的,瓶身上凝着一层水珠,看着就透心凉。

    「四哥,我喝可乐就行。」张楚岚举手。

    「瞧你那点出息!」徐四瞪眼,「男人不喝酒,白在世上走!喝!」

    「我酒量不行……」

    「不行才要多练!」徐四把酒杯往他面前一放,「今天不醉不归!」

    「行吧……」张楚岚苦着脸,接过酒杯。

    聂凌风给陈朵要了杯橙汁,又给她调了碗蘸料。蘸料是香油蒜泥的,加了一点点耗油和醋,再撒上葱花和香菜。这是陈朵喜欢的口味,他早就记住了。

    陈朵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调蘸料,眼里有光。

    「来,尝尝这个。」聂凌风夹起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七上八下,然后放进她碗里,「毛肚不能涮太久,久了就老了,咬不动。」

    陈朵学着他的样子,把毛肚在蘸料里滚了滚,然后小口小口地吃。她嚼了嚼,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吃。」

    「那就多吃点。」聂凌风又给她夹了片牛肉。

    众人边吃边聊,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徐四讲着公司里的各种奇葩事。什麽某个员工偷吃客户送的月饼被开除啦,什麽某辆货车送货时迷路开到沟里去啦,什麽两个网点为抢地盘差点打起来啦……一件件,一桩桩,讲得眉飞色舞,逗得大家直笑。

    张楚岚吐槽着唐门的「黑暗料理」,绘声绘色地描述那碗「三生三世」的味道和吃完后的反应。他还模仿唐文龙说话的语气和表情,把那个叛逆青年的形象演得活灵活现。

    冯宝宝专注地涮肉,筷子使得飞快。她面前已经堆了好几个空盘子,但她还在吃,好像永远吃不饱。偶尔插一句「这个好吃」或者「那个没熟」,提醒大家注意火候。

    徐三比较安静,但也会跟着笑,给众人夹菜。他照顾得很周到,谁面前的菜少了,他就默默地把转盘转过去;谁的杯子空了,他就拿起茶壶给倒上。像个尽职尽责的大哥。

    陈朵吃得很认真,小口小口,但速度不慢。她时不时抬头看聂凌风一眼,然后又低头继续吃。偶尔聂凌风给她夹菜,她就会轻轻说一声「谢谢」,然后继续吃。

    聂凌风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他在乎的人,他在乎的生活。

    平凡,热闹,充满烟火气。

    他愿意用一切,去守护这份平凡。

    「对了,小风。」徐四忽然想起什麽,从怀里掏出个文件袋,递给聂凌风,「赵董让我转交给你的。说是『破晓』的新任务,不着急,你先看看。」

    聂凌风接过,打开。

    文件袋里是几页纸,和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白色的研究服,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温婉知性。五官精致,气质优雅,像大学里的女教授,又像研究所里的女博士。她站在一个实验室里,周围是各种精密的仪器——显微镜丶离心机丶培养箱丶电脑。她正对着镜头微笑,那笑容温柔而自信,让人看了心生好感。

    聂凌风的目光落在照片下的名字上——

    「曲彤,曜星社社长。」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曲彤?

    那个在原着里,神秘莫测,掌握着「双全手」,疑似是「端木瑛」的女人?

    她也和「那个人」有关?

    他继续往下看文件。

    「目标:曲彤,曜星社社长。女,年龄不详,疑似拥有某种特殊异能。与『那个人』有密切关联,是其重要合作夥伴之一。正在秘密进行『人体改造』和『意识上传』实验,试图通过技术手段,实现『永生』和『进化』。」

    「任务:查明真相,收集证据,必要时……清除。」

    「危险等级:S级。建议谨慎行事。」

    聂凌风沉默地看着文件,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曲彤,曜星社,双全手,人体改造,意识上传,永生,进化……

    这些词,每一个都带着危险的气息。

    他知道曲彤有多危险。原着里,她几乎是个完美的幕后黑手——聪明,冷静,有耐心,有手腕,有实力。她暗中布局多年,操纵着无数人和事,连马仙洪那样的天才,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现在,这个危险的女人,成了他的目标。

    而且,她还和「那个人」有关。

    那个在二十四节谷门后沉睡的「存在」,那个差点毁灭世界的「东西」。

    这潭水,比他想的还要深。

    「怎麽了?任务很麻烦?」徐四看他脸色不对,问道。

    聂凌风回过神,把文件收起来,笑了笑:「有点。不过,还能应付。」

    他举起酒杯。

    「来,喝酒。」

    「为了……活着。」

    「为了活着!」

    众人碰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甘甜。

    窗外,华灯初上,天津的夜,刚刚开始。

    霓虹灯闪烁,车流穿梭,行人匆匆。远处,海河静静流淌,倒映着两岸的灯火。

    而一场新的风暴,也在悄然酝酿。

    在那风暴的中心,有一个叫曲彤的女人,正微笑着,等待着。

    等待着她计划中的一切,慢慢展开。

    等待着那些注定要相遇的人,一步步走进她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