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晚安,做个好梦。”
第二天,沈平松带着他小小的行李离开了。
过不久,又要收玉米了,我借张叔的电三轮上县卖玉米换钱。
回来时,我经过那里唯一的一所学校,试图从干净敞亮的大平台上看见沈平松的身影。
可学校里跑的都是小孩,哪有什么高个子。我把这份郁闷告诉张花,张花对我说,“沈平松去的是更大的县啊,咱们怎么可能看得到。”
比安石县更大的县在哪?
张花想了想,“我爸说,开三轮车要大半天才能到呢。很远很远。”
我和沈平松很远很远地隔开了。
冬天,沈平松穿着一件薄毛衣回到了村里。
瘦了,好像也变高了,时隔三月再次见面,我竟不知要说些什么…沈平松发白的脸上透着些许的疲惫,但人是精神的,至少要比他在家看孩子的时候好。
我问他,“高中累不累?”
沈平松说,“不累。”
当晚,我们躺在一张床上聊天,我问他高中的生活怎么样,他说早上很早起,晚上很晚睡,要读很多书,写很多字,还要背东西…就是不用干活了,只用学习就好。
我没啥说的,就把村里大大小小的事和他通了一遍。
今天浇了哪里的水,明天要去谁家换米…这样的日子很无聊,沈平松接触新的生活,可我还在原地止步不前。说完这些,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沈平松思考许久,“你也很累吧。”
我喜笑颜开,“害,大家都这样。”
沈平松回家的时候,我把过年要卖的鸡蛋塞给他,沈平松只拿了一个,“你多吃点,不要总想着我。”
过年第三天,沈平松又走了。春天一到,重复且能望见头的日子再次到来。
真是奇怪,明明沈平松在的时候,我还觉得生活蛮有盼头的,如今怎么这样了啊……
立夏。村里搭了个戏台,张花约我去玩,同行的还有牛二狗,朱栓子。
我如期而至,却见到场的只有张花一人。我看着身穿白裙的张花,有些奇怪,“他们还没来?”
张花的头发梳得比以往香,在她走近时,我先注意到的,就是她身上浓郁的栀子花味,“他们晚点来,咱俩先玩。”
戏台是县里公益举办的,两三年不见一次。
我和张花看完戏后,牛二狗几人还是不见踪影,不由在心里斥责他们的爽约。可张花难得大度起来,“哎呀,没事,下次再约他们好了。回家吧。”
出于人道主义,我主动送她回家,张花没有拒绝,于是我们气氛和谐地行在乡间的土路上,聊着刚才看过的戏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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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不大,站在村头,一眼就能看见村尾。不一会儿,张花家到了,我站在离大门几步远的位置,挥手和她再见。
张花习惯性别了头发,突然问我,“你年底就十七了,有打算找媳妇吗?”
我磕巴一下,“我还…没想过这些。”
张花“呀”了一声,“十八岁就该结婚了,你现在不想,到时候再想就晚了,好姑娘都被人娶走了!”
我挠挠头,不知道要说什么。张花见我不开窍,骂我是块木头,“算了,和你也说不明白…你,你去问我爸,他能说!”
问她爸有啥用。我点点头,又对她摆手,“我走了,晚安。”
突然,张花身后的大铁门咿呀打开,张叔站在门口,黑溜溜的眼睛滚到我身上,“我还说呢,谁在外面聊天…看大戏回来啦?”
张花凑到张叔跟前,看我,又看她爸,“哪聊了…瞎说。”
我愣愣地盯着张叔身边的人看,一时间忘了做回应。沈平松和我对视几秒,垂下视线,对张叔说,“我先回去了。”
“诶。”张叔拍拍沈平松的肩膀,“路上慢点!”
大门关上,我难掩喜悦地问,“你夏天也回来?”
沈平松“嗯”了一声,拎着一袋东西朝这边走来,“放大假,就回。”
我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家门口。
我想说道别的话,但又不想和他就此分开,磨蹭好半天才说,“明天早上我给你煮个鸡蛋…要不要去树林溜溜?”
沈平松极浅地笑了一下,“那我来找你。”
第7章
次日一早,有人大力敲响院门。我被吵醒,还没来得及穿衣服,牛二狗就“砰”的一声甩开屋门,气势汹汹地跑到床前,“出大事了,你还在这睡!”
我蒙蒙的,“什么大事?”
牛二狗的眼睛瞪得又死又圆,“妈的,刘娜不喜欢我,她竟然因为沈平松拒绝我!我昨晚明明都成功了…结果刘娜知道沈平松回来,一早就把我送她的东西还了回来!”
牛二狗骂起人来又脏又狠,嘴巴一张,沈平松的祖宗十八代全跑了出来。
我劝他,“刘娜不喜欢你,你骂沈平松干什么,别瞎点炮了。”
“草!”牛二狗急了,“要不是他耍心眼,刘娜至于看不上我吗!我不骂他骂谁!”
“陈安?”
外头隐约传来动静,沈平松撩开垂帘,面对当下情况有些不知所以,“怎么了?”
他先是看牛二狗,后又看看我,“家里来人了吗?”
牛二狗垂在身侧的手捏紧,在我不注意的下一秒,他就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揪住沈平松的衣领,咬牙切齿,“你他妈还有脸来!”
我大惊,“牛向天!”
眼见沙包大的拳头举起,我吓得连滚带爬翻下床,冲上去死死抱住牛二狗的胳膊。
可他挣开了我的阻拦,重重砸了下去!尽管偏移了方向,但还是擦过了沈平松的侧脸,留下一片骇人的红!
我猛地把牛二狗扯开,“你他妈发什么疯,有病吗!”
“我有病?!”牛二狗怒吼,“陈安,你有脑子吗,这种畜生你还向他说话,还骂我有病…你他妈没病吗!”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肩膀上,沈平松在身后道,“没事…”
“他都装成这样了,你就他妈的瞎子,看不出来是吗!”牛二狗又粗又短的手指横起,唾沫星子乱飞,“勾引刘娜不够,还他妈在我兄弟面前装可怜,你恶不恶心啊!村头卖的一样,活该你姐……呃!”
几乎是不受控制、毫无理智的,我一拳砸向牛二狗的嘴。
胳膊落下的瞬间,脑子一片空白,无端的麻意渗透四肢百骸,心里只有一团火烧着……他怎么能这么骂沈平松。
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生气。
一巴掌下去,牛二狗的脸瞬间起红,但是藏在底下的面色却变得又黑又阴。
他沉默地吐了口血沫,再看我的眼神装着不可置信的荒谬。当然,恼火占大头。
“你为了他打我…”牛二狗眼红了,还给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