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苏韵深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清了清嗓子,单刀直入开门见山:“我现在问你问题,你会诚实回答我吗?”
苏韵茗端正坐着:“会的,哥。”
苏韵深:“好,第一个问题,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苏韵茗揪了一下手指,说:“高二上学期。”他脑海里没有日期的概念,于是就这么糊弄了过去。
他哥没有在意不具体的日期,紧接着道:“第二,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么奇怪的问题,苏韵茗却听懂了。他看了眼他哥,又望了眼前面开车的司机,小小声地说:“其实……初中吧。”
苏韵深心里倒吸一口凉气:“初中?”
他弟低下头:“对,我初三的时候就跟乐团里的学长交往过……他追的我,我也喜欢他……但是,但是我们还没在一起多久就分手了。”
所以在他和女生谈恋爱的时候,他弟也在校外跟男生谈恋爱。苏韵深人生第一次感受到因为荒谬而气笑的情绪:“第三个问题……你回答我。”
苏韵茗感受到来自对方的压迫感,他扭头,发现苏韵深的目光如有实质,胶状流体一样落在他身上,瞬间将他掐得透不过气。不能说谎,说谎会被发现,他哥在警告他。
“你和宋霖上过床吗?”
片刻后,他艰难开口:“我和他……该做的都做了。”
苏韵深安静着,收回了眼神。
他昨夜辗转反侧想了一夜,得出了初步的答案,至于这个结果,在他的意料之内。猜到不代表听到能毫无反应,再怎么说,这对于苏韵深来讲还是有点冲击。
他毕竟不是小孩了,顺着两人交往的脉络往下挖,便会想到过去的夜不归宿以及脖颈上的红印,甚至是现在,今夜,他弟跟宋霖共处一室,是否也会有情难自禁的时刻。
越想,心里就越失落。
他无法否认自己心底有一块是为了宋霖陷落的,像墙灰掉落,掉在那地板上无人问津,可翻过来仔细瞧瞧,还能瞧见悲惨的灰白。
但是这已经不是他该想的事情了,宋霖对他的一些好,他也不敢去深究背后的动机与原因。对方卑劣也就罢了,他不想自己的喜欢也变得卑劣。
苏韵茗绝对不是无辜的,他既然在跟宋霖交往,那为什么要瞒着他?早点说不可以吗?非得他心里生出了些不该有的东西才来击碎全部。
他躺在床上,眼前一片混沌。抹了抹眼睛,却发现手上全是水。
好迷茫……
被耍得团团转。好可怜。他看见苏韵茗和宋霖接吻的时候,生出了要砸碎一切的冲动——就算原本不是他的,但他以为能是他的,这种落差产生的巨大势能淹没他的理智,险些将心堤全部冲垮。
比起问清楚苏韵茗,他更该问的人是宋霖。
苏韵深重重吐出一口气,失去了往下再问的动力。他说:“知道了。”
他弟幽幽地说:“哥,你还是在生我的气,对吗?”
因为昨天没睡好,他脑袋有些疼,此时听着苏韵茗讲话全然失了耐心:“是,我控制不了我的情绪。”
苏韵茗突然握住他的手,说:“哥……你喜欢他……”
苏韵深强忍头晕带来的反胃感,说:“我不会再喜欢了,你目的达到了。”
那只手轻轻抠着他的掌心,一点一点地划,小时候他也总这样划他弟的掌心。苏韵茗低低地笑:“宋霖不是好人,你不要被他骗了,可是哥,我真的离不开他……”
他们面对面照镜子,苏韵茗发现他哥的眼角红了,可说话时并没有任何异常:“我知道。”
都跟他弟在交往了,还来招惹他,当然不是好人。
苏韵深很快恢复了往常疏离的模样,说话时带着倦意:“我不生气了,但我需要一些时间。”
他轻轻放开扣着他哥的手,任由苏韵深随着车子颠簸沉沉睡去。
苏荃最近没空理会他们兄弟俩,公司事情多,她有时去帮些小忙,最重要的是苏廷敬不在家,她呆着也没意思,结婚这么多年了,两个人关系依旧如胶似漆好不甜蜜。
回到家,匆忙吃完刘姨煮的面,两人吃饱了就接着上楼休息。苏韵深在车上补了觉,此时想要把手上的报告工作给完成,他负责开题和论据,做完之后还得交给王延做论证与结论,所以拖不得。
他这边坐在桌前绞尽脑汁,那头又隐约响起小提琴声,不知为何心情会受其影响,如此烦躁。
以前他都能心平气和将这微弱的琴声当作背景音的。
苏韵深强撑着精神,对照江泱拍的图和杨子穆整理的资料,将大纲一点点列好,还算迅速完成了自己的部分。
隔壁的琴声消失了。
他突然觉得苏韵茗和宋霖的关系或许不似表现出来的那样难舍难分,他弟急于向他证明些什么便是证据。
纸上依旧是列举出来的1234,主体却从课题变成了迷雾重重的爱恋。苏韵深像个勤能补拙的好学生,试图一条条捋清楚错综复杂的线。
他听见隔壁房间门开的声音。
一切看起来都顺理成章,他们相恋在一起,被撞破被发现,然后不管不顾继续在一起,除了苏韵深这个变量——他弟大概也没想到他会对宋霖表现出好感,继而在发展成不可挽回的地步前,将所有事件轻轻收束。
苏韵茗一直以来展露的控制欲便是如此运作。
咚咚,是苏韵茗敲他房门的声音。
他小声地问:“哥,你在休息吗?我可以进来吗?”
那宋霖呢?宋霖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苏韵深将本子反扣在桌面上,朝门外喊:“进来吧。”
他弟探头探脑:“哥,你在干嘛?”
苏韵深照常答:“写报告。”
“哦……哥,我想出门。”
“去宋霖那里?”
“对……”苏韵茗走前他书桌来,趁着光看他电脑,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看多两眼就头晕:“他没回我消息,我想去看看。”
苏韵深只说:“晚上要回家。”
真的只是来打报告的,苏韵茗怎样闪进来,就怎样闪出去,他看起来心情很好,下楼的时候嘴里哼着曲儿,他在房间里都能听到。
是苏韵深单方面对宋霖的逗弄上了心。
他总算得出结论,并把问题都推到自己身上。
怎么想都是一样的答案,宋霖并没有对他越界过,他自以为是,因为对方的体贴而感到悸动。
宋霖对他的好是建立在苏韵茗的基础上的。
他弟只是来要回他的东西。
不聪明的机器人努力地根据现有的条件推导公式,却没发现自己已知的条件少之又少。最后得出来一个糟心的结果,自己还要闷闷不乐。
天底下还有比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