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敬川端起茶杯,闻了闻:“老白茶?你以前不喝这个。”
“最近胃不太好。”顾行知语气平静。
陆敬川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他没有追问。老狐狸之间的默契,是不问不该问的事。
茶喝到第二杯,顾行知才开口:“我今天找你,是为了一个人。”
陆敬川抬眼,看向她,表情似乎很疑惑。
“林知夏。”她直接说出了名字。
空气短暂地静了一下,陆敬川笑了笑:“我就知道。”
“你最近的动作,有点反常。”他说,“权限下放、会议力挺、把风险全压在自己身上。”
“不是你的风格。”
顾行知没有否认他的话,她只是慢慢转着杯子,说:“那你怎么看她?”
陆敬川放下茶杯,语气不疾不徐:“很拼。”
“执行力强,耐性也够。”
“但问题在于——”他抬眼,“她走得太直,在沈氏这种地方,直,不一定是优点。”
顾行知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她说,“你担心她扛不住复杂局面,担心她被情绪牵着走,担心她一旦站高,就会失控。”
陆敬川没有否认:“她没有派系,也没有能替她兜底的关系。”
“这种人,一旦被围剿,很容易被吞掉。”
顾行知听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却带着一点冷。
“你说得没错。”她承认。
“所以我今天,不是来让你‘帮她’的。”
陆敬川微微挑眉。
顾行知语气笃定:“我是来让你——重新认识她的。”
顾行知抬眼,看向陆敬川,语气第一次变得极其认真。
“你知道,她在第二阶段,解决过一个什么问题吗?”
陆敬川没答。
“集□□统权限冲突。”顾行知说,“你当时也觉得,那是个无解点。”
陆敬川的目光,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那是一个,连他都默认“只能妥协”的老问题。
“她没有走常规路线。”顾行知继续,“她把冲突拆成了三层——技术层、流程层、人为层。”
“技术层,她没有要求系统大改,而是用临时映射方案解决。”
“流程层,她重写了节点归属,把责任切成可量化的区块。”
“至于人为层——”顾行知停了一下,看着陆敬川。
“她保住了你的人。”
陆敬川的手指终于顿住了,他对此心知肚明——那个人不是“口径不一致”那么简单。
是擅自绕过审批,把一份不该落地的权限临时开了出去。
虽然流程没留痕,系统没备案,可一旦被审计抓到,就是实打实的违规。
那场会,林知夏只要把那一页的证据投上屏幕,他手下那个人就会立刻完蛋,而他这个负责人,按照沈砚舟的个性,也必然脱不了干系。
可她没有。她把那团火压回了框架里,替他留了一条能走的路。
“那次,是你卡住她的会议。”顾行知说得很平静,“你们在会上把风险全部压到她身上。”
“她完全可以顺势,把那个人推出去。”
“可她没有。她改了方案,牺牲了自己的执行效率,把那个人从责任清单里摘了出来。”
陆敬川彻底沉默了,这是他没想到的部分。
“你觉得,这是软?”顾行知反问。
“这是她的判断。她知道,真正能让项目跑下去的,不是赢一场会,而是——让该留下的人,愿意继续站在她那一边。”
听完顾行知的话,陆敬川喉结滚了一下。
他第一次在心里,对这个女孩生出了一种清晰的认识:她要的不是赢一次,是要把牌局改成她的规则。
陆敬川靠回了椅背,认真审视顾行知:“你在赌她。”
“是。”顾行知坦然承认“而且是重注。”
陆敬川看着她,忽然说:“你很少会这样。”
顾行知笑了笑:“因为我很少看走眼。”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低而稳:“陆敬川,你我都清楚。”
?如?您?访?问?的?w?a?n?g?址?F?a?布?Y?e?不?是?ì???????ē?n?②???????5??????ò???则?为?山?寨?佔?点
“沈氏接下来要走的,不是保守路线。”
“真正能扛住未来十年的人,不是最会周旋的那一批,而是——”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既能够咬牙往前走,又不会在关键时刻,把人当成垫脚石的那种人。”
茶馆外,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陆敬川沉默了很久,久到顾行知没有再催。
最后,他忽然笑了一下:“你这是在给我留退路。”
顾行知抬眼,纠正:“不是。我是在给沈氏留人。”
————
离开茶馆前,陆敬川起身的时候,没再看顾行知,只把茶钱压在了桌边。
他临出门前,停了一瞬,像随口问:“第四次推进会……她准备怎么收口?”
顾行知看着他,声音很轻:“让他们签字。”
陆敬川终于把那点审视收了回去,只留下一句话:“我会再看一遍她的方案。”
没有承诺,没有立场转换。
但顾行知知道——这已经是他给出的最大让步。
而从这一刻开始,她很清楚。
林知夏,已经被真正被放到了牌桌上。
————
项目第二阶段第四次推进会结束的时候,林知夏整个人都像被抽走了骨头。
她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还捏着那支激光笔,指尖微微发麻,耳边仍回荡着刚才那几句压得极低、却足够致命的交锋声。
这已经是第二阶段的第四次推进会了,这也是倒数第二次推进会了。
最后唯二的两次机会,按照沈砚舟制定的集团规则,再不行的话,这个项目将会无限期暂停,再无重启的可能。
而一旦进入暂停状态,流程改革项目组会被自动解散,所有权责回收,各事业群恢复旧流程。”
从第一场的“风险提示”开始,到第二场的“流程补全”,再到第三场的“接口拉扯”。
她几乎每一次都是被推到悬崖边上,再用指尖抠住那点制度缝隙,硬生生把自己拽回来。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因为这一次,她不是在被动补洞,而是在主动立框架。
——她终于把那天在马场上,沈砚舟带着她绕场一圈时,说过的那句“边界”真正用到了刀口上。
会议桌那头,陆敬川坐在主位旁,指腹轻轻敲着桌沿,目光一如既往地平静,像一口深井。
可林知夏能感觉到,他今天不只是来“看她撑不撑得住”的。
她在投影屏上调出那张新版《例外流程闭环机制》,语气冷静,字字落地:“针对沈氏集团各事业群目前存在的特殊业务路径,本阶段不采取一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