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长久的东西。
因为这些愿望里,没有一句是轻飘飘的童话。
它们都太真了。真到让人一看就知道,她们的生活是什么样子,她们正在跟什么拔河。
她蹲下来,把那些纸条一张张重新放回铁盒里,动作慢而认真:
“我想把它们埋在这里。等以后这棵树长大了,也许有一天,她们真的会有人回来,把盒子挖出来。”
“到那个时候,她们会知道——原来十年前,她们已经给过自己答案,并且实现梦想了。”
沈砚舟低头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过了几秒,他高大的身影忽然在她身边蹲了下来。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黑色长裤,深色衬衫,袖口挽着,和这片山地、学校、泥土其实仍然有些格格不入。
可他蹲下来的那一刻,那种距离感却一下子消失了很多。
他伸手,替她把铁盒盖好,低声问:“能给我一张纸吗?”
林知夏怔了一下,抬眼看他:“你也要写?”
“嗯。”
她没多问,只从铁盒底下抽出一张空白纸,又把笔递给他。
沈砚舟接过来,垂眸在膝上写。
他的手很好看,骨节修长,握笔的时候依旧带着那种冷静克制的力量感。夕阳从侧面落下来,把他利落的眉骨和鼻梁照得很深。
林知夏一开始还想偷看,可他写的时候,很自然地把纸页往自己那边偏了偏。明显是不想让她看见。
她忍不住皱了下鼻尖:“你还防着我?”
沈砚舟一边写,一边低低回了一句:“不是防。”
“是等以后你自己发现。”
林知夏被他这副故作神秘的样子弄得有点想笑,耳根却又有一点发热。
过了一会儿,他写完,把那张纸折好,放进铁盒最底下。
“写了什么?”她还是没忍住问。
沈砚舟看了她一眼,眼底有很浅的笑意,却什么都没说:“秘密。”
林知夏轻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其实她已经隐约猜到了,那张纸一定和她有关。
而这种“知道和自己有关、却偏偏不知道具体写了什么”的感觉,比直接看到内容更让她觉得心口发痒。
——
两个人一起把树种下去。
泥土有些湿,铁锹插进去的时候带起一点新翻出来的土腥气,反而让这傍晚更显得真实。
林知夏蹲着扶树,沈砚舟负责填土。
他明显不太熟练,动作却很认真,衬衫袖口沾了泥,手背也蹭上了一点泥,看起来莫名有种很罕见的狼狈感。
林知夏看着,没忍住笑了一下。
沈砚舟抬眼:“笑什么?”
“没什么。”她唇角还弯着,“就是忽然觉得,沈总这样……挺新鲜的。”
“哪样?”
“像真的下过地。”她故意说。
沈砚舟看着她,轻轻挑了一下眉,下一秒,竟然抬手用沾了点泥的指尖,指腹在她脸颊边蹭了一下,动作很快,也很轻。
林知夏整个人都愣住了。她下意识抬手一摸,果然摸到了一点泥印。
“沈砚舟!”
“嗯。”他面不改色,语气还很淡,“这样比较公平。”
林知夏瞪着他,眼睛却亮得厉害,像被他这一下弄得整个人都活泛起来了。
她低头抓了一点松土,作势要往他身上抹。
沈砚舟却一把扣住她手腕,轻而易举地拦住了,黑眸低低看着她:“你确定?”
他声音很低,带着点熟悉的、痞得很轻的味道:“这里可没人能救你。”
林知夏耳根瞬间热了,立刻想起别的地方去了,手也僵了一下。
而就这一秒犹豫的工夫,沈砚舟已经松开了她,却顺手把她掌心里的土拍掉了。
“算了。”他低声说,“你身体刚好,别闹得满手都是。”
他语气很自然,可就是这种自然,比刚才那一点坏更让林知夏心口发软。
——
树种好以后,林知夏把铁盒轻轻埋在树根旁边不远的土里。埋得不深,也不浅,像刚好够一段时间沉睡,又刚好留着以后被重新挖出来的可能。
她最后捧起一点土,轻轻覆上去。
夕阳彻底落到山后,天光一点点变得柔和下来。
桂花树苗安安静静立在那儿,枝叶被晚风吹得轻轻摇晃。
林知夏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忽然很轻地说:“希望她们都能实现。”
她没说具体是谁,也没说是哪些愿望。
可沈砚舟知道,她说的是铁盒里那些纸条,说的是那些女孩,说的也是很多年前,那个曾经在困顿和羞耻里长大的她自己。
他站在她身后,低声应了一句:“会的。”
林知夏转过头来看他,山里的晚风吹起她耳边碎发,也吹得她眼睛很亮:“你怎么这么确定?”
沈砚舟垂眸看着她,声音很稳:“因为有你在做这件事。”
就这么一句。
林知夏的心口却像忽然被什么撞了一下,热得有些发胀。她看着他,半天没说话。过了会儿,才慢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走吧。”她轻声说,“该回去了。”
沈砚舟“嗯”了一声,却没立刻动。
他伸手,把她垂落到肩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知夏。”
“嗯?”W?a?n?g?阯?发?B?u?y?e?í????ū?????n???〇???????????ò??
“以后这里还会有很多棵树。”他说。
林知夏微微一怔:“很多棵?”
沈砚舟没解释,只是低低看着她,眼神沉静又笃定:“嗯。”
晚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林知夏看着那棵刚种下的桂花树,心里某个一直很硬、也一直很紧的地方,在慢慢松开。
她以前总以为,活着就是赶路,就是赢,就是不能停、不能软、不能输。
可这一刻,她看着眼前的树、脚下埋着的铁盒、远处亮起灯的女生宿舍,还有站在自己身边的沈砚舟,却如此清楚地感觉到——
生活不是只向前冲。
生活也可以是:留下一棵树,埋下一个铁盒,听很多女孩说她们十年后的梦。
然后在风里站一会儿,认真地相信,那些梦,真的会有长出来的一天。
而她也终于明白,顾行知当初为什么会对她说——不要只想着赢。
因为真正长久的东西,从来不是赢来的。
————
回宿舍的路上,天已经彻底暗了。
山里没有城市那么亮,抬头就能看见很低很近的星。
林知夏走在前面,脚步比来时慢很多,也轻很多。
沈砚舟跟在她身侧,手里还拎着那把带泥的铁锹,怎么看都有种违和的好笑。
林知夏看了一眼,终于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笑什么?”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