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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少女兮

    是秦军吗?

    他无法确定。

    这种感知玄而又玄,源自修炼后对天地炁机模糊的感应,如同盲人触摸大象,只得其轮廓。

    但那种压迫感是真实的。

    陈胜吴广起义的消息,恐怕已经传开。

    大秦这台虽然腐朽却依然庞大的战争机器,即将开始转动。

    接下来的几日,日子平静得近乎单调。

    每日辰时开门,接收一些无关紧要的杂物,清点画押,偶有巡哨过来检查,也都是例行公事,匆匆看一眼便走。

    阿壮又来过一次,送了些粟米和乾菜,兴奋地讲述他们屯正在加紧操练,学习结阵丶听鼓号金声。

    他说陈胜已经派出手下名为葛婴的将领,带着一支先锋往西边探路去了。

    「快了,就这两天就要开拔!」阿壮摩拳擦掌。

    陆见平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

    站桩丶动功丶呼吸吐纳丶引导炁运行周天。

    虽然进展缓慢,但只要积少成多,小河溪也能聚成大江大河。

    闲暇之馀,他也会练习射箭,放松下心情。

    昨日,他接收了三把损坏的弓和一小捆尚有箭镞但箭杆已朽的箭矢,他用在库房找到的工具和材料,勉强修复了一把弓,又削制了几支新的箭杆。

    第三日黄昏,阿壮匆匆跑来,皮甲穿戴整齐,全副武装。

    「明日拂晓开拔!我们屯是前队!」他语速很快,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的小布袋和一柄约摸二十厘米长的青铜匕首,塞给陆见平,「这些你留着,里面是盐,还有几块酱块,饿了能顶事,我这一去,不知什麽时候回来,你照顾好自己。」

    陆见平接过布袋和匕首,看着阿壮充满斗志的脸,心中复杂。

    「阿壮,」他第一次主动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保重,战场上,活着最重要。」

    阿壮重重点头:「我知道!我还要挣爵位,光宗耀祖呢!」他咧嘴笑了笑,那笑容在暮色中有些模糊,「走了!」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巷口。

    陆见平站在院门口,直到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才回到院里。

    按照历史,陈胜一方会势如破竹,攻城略地,队伍也会像滚雪球一样膨胀,然后便是……盛极而衰。

    他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库房只是暂时的避风港,非久留之地。

    他需要学习秦篆,需要恢复身体的亏虚,需要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修炼,加之,人气越旺的地方,炁越稀薄,或许只有深山大泽才适合自己。

    再等等!等有足够的自保能力,他就去看看这个时代,去看看那些即将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人物和事件。

    次日拂晓,号角声远远传来,沉闷而苍凉。

    大队人马开拔的声响隐约可闻:脚步声丶车轮声丶马蹄声丶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陆见平没有出去看,他站在库房院子里,听着那些声音渐渐远去,最终只剩下风吹过的呜咽。

    .....

    一个月后,陆见平如往常打开院门。

    两名巡哨懒洋洋地经过,往院内瞟了一眼,其中一人陆见平认得,正是之前分粥的那个老卒。

    「黑娃,认字吗?」老卒从怀里掏出一片破木牍,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几行字。

    陆见平道:「认得一些,但不多。」

    「郑军侯让传的。」老卒把木牍递过来,「说是留守的人都要看,你要是看不懂,我念给你听——『蕲县留守人等,自即日起,每日口粮减半,以备不时之需,擅离职守者,斩。』」

    陆见平接过木牍,上面的字如蝌蚪般扭曲。

    他勉强辨认出一个「日」字,一个「斩」字——斩字右边是斤,左边像是跪着的人形,倒是形象。

    「口粮减半?」他问。

    「粮仓快见底了。」老卒啐了一口,「陈将军走时带走了大半,剩下的不够咱们这些人吃到开春,郑军侯还说,章邯那杀才的兵往东来了,咱们说不定也得撤。」

    另一名年轻士卒低声问:「撤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往西追大部队呗。」老卒叹了口气,「这破城,就留守了几十个老弱病残,守不住的。」

    两人说着走远了。

    陆见平握着那片木牍回到院中,上面除了日和斩,他还勉强认出一个粮字,就这,还是他根据字形猜的。

    这个年代,识字太难了。

    他收起木牍,取出那把修复的柘木弓。

    土墙上,前几日木炭画出的三个同心圆已有些模糊,他搭箭开弓,连续五箭,五发五中。

    「射得真准。」

    一个细弱的声音从墙外传来。

    陆见平动作一顿,缓缓放下弓。

    他走到院墙低矮处,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墙外野藜丛中,手里还攥着一把藜菜嫩叶。

    是个少女,约莫十三四岁,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深褐色裋褐,头发用草绳胡乱束在脑后,脸颊瘦削,眼睛却很亮。

    少女见陆见平看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但又鼓起勇气说:「我……我每日来采藜都能看到你射箭,你射得比我阿父还好。」

    陆见平沉默片刻,问:「你叫什麽?」

    「兮。」少女声音低了些,「没有姓,阿父阿母去岁染疫没了,只有我和弟弟小石逃难来到这里。」

    「你弟弟呢?」

    「在城外破庙里躺着。」兮低下头,喃喃道:「他病了,越来越重,我采藜去市集换粟,也换过草药,但不管用。」

    陆见平看着她手中那把老藜叶,这种野菜荒年可充饥,但苦涩难咽,值不了几个钱。

    「带我去看看你弟弟。」

    兮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疑,她犹豫了一下,接着咬了咬嘴唇,用力点头。

    破庙在蕲县两里外的野地里,原是祭祀当地土伯的小祠,如今屋顶塌了半边,泥塑的神像残破不堪,露出里面的草秸和木架。

    庙角铺着些乾草,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蜷在上面,身上盖着件破烂的葛布单子,男孩脸颊潮红,呼吸急促,胸口随着咳嗽剧烈起伏,每一声咳都像是要把肺腑震出来。

    陆见平蹲下身,手指轻轻搭在男孩额头,触手滚烫。

    他不懂医术,但修炼后五感敏锐,能察觉气息的紊乱。

    「他这样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