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就开始咳,这两日喂粥水都吐。」兮的声音发颤。
他让兮去取些清水。
趁此间隙,陆见平将手掌轻轻贴在男孩后背肺俞穴处,缓缓渡入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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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医者,现在唯一能倚仗的是丹田中的那点炁,既然其能滋养自身,或许也能为他人续一线生机。
炁如涓涓细流,尝试疏通对方淤塞的经脉,这是个精细活,他必须控制好力度,过则伤,不足则无效丶
男孩的咳嗽稍稍平缓,呼吸仍促,但脸上的潮红退了些许。
兮捧着半破陶碗回来时,陆见平已收回手。
他取出昨日从市集换来的一小块饴糖,这本是留着修炼后补充体力用的,现在只能化在清水里,给男孩补充些体力。
「这只能暂时让他好受些,治不了病根。」陆见平对兮实话实说。
兮眼中的光芒黯了黯,但随即又亮起:「能让他舒服些……也是好的。」
「城里可有医者?」
兮摇头:「以前县里有个疾医,去年征去戍边了,现在……」她咬了咬嘴唇,「求神问卜的倒有,要价高,还不灵。」
陆见平沉默。
他知道,在这个时代,底层百姓生病,多是靠扛,扛不过就是命。
「晚点我再来。」
出了破庙,他直接去了市集。
他走到一个简陋的卖浆铺子前,一个四十馀岁的妇人正在熬煮豆浆。
「客人要浆?」妇人抬头。
「想打听个人。」陆见平说,「家中幼弟病重,不知城里可还有懂医术的人?」
妇人打量了他一眼,叹气:「疾医是没了,不过城南李婆婆懂些土方,她家世代采药。」
「李婆婆在何处?」
「顺着这条路往南,看到棵老槐树,左拐第三家就是。」妇人顿了顿,「不过她年岁大了,眼睛不好,怕是帮不上什麽。」
陆见平道谢,按指示寻去。
老槐树下果然有几户人家,第三家的门虚掩着。
他敲门,许久才有个老妪应声。
「李婆婆,我想求问医事。」
老妪摸索着开门,眼睛浑浊,近乎失明,听完陆见平描述的病情,她沉默良久。
「痨病,难治啊!」老妪叹息。
「可有法子?」
「百部丶黄芩丶贝母,这些药难得。」老妪摇头,「就算有,也贵,你们……」她没说下去,但意思明了。
「若用土方呢?」
老妪想了想:「秋梨去核,填枇杷叶汁,蒸熟连汤服,虽不能根治,但能润肺止咳,让病人好受些。」她又补充,「若病人体虚,可加些红枣丶枸杞,这些山里能采到。」
陆见平记下,从怀中摸出仅剩的两枚半两钱放在对方手里。
老妪却拒绝了:「不必,我老了,用不上钱,你们若能采到药,分我些枸杞泡水便好。」
出了李婆婆家,陆见平在巷口站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破庙,而是转向了县署的方向。
看守库房虽是枯燥的差事,但每月也有一日休沐,他一直未用过。
管事的啬夫正在整理竹简,听他说有急事需告假一日,抬起眼皮打量他一下,随后点头答应了。
接着,他又去领了今日的口粮,仅巴掌大的麦饼,吃是吃不饱的,但又不至于让你饿死。
见到兮的时候,他将从李婆婆处得知的蒸梨法告诉了她。
兮听后,眼睛倏地亮了,像暗夜里骤然划过的微弱火星:「西坡有野梨树!枇杷叶我也认得!枸杞好像也在那一片,我娘以前指给我认过,红枣……得更远的山坳才有野枣树。」
「我明日休沐,明早我们一同进山。」陆见平摸出怀里那巴掌大的硬麦饼,掰下约莫三分之二,递给兮:「先吃点。」
兮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了饼,但却没有立刻吃,而是先用水泡开喂给弟弟。
等弟弟不吃了,兮才小心翼翼的吃掉剩下的,她吃得很仔细,每一口都要咀嚼很久才咽下。
.....
次日天未亮,陆见平带背好弓箭,带上匕首,便往城门口走去。
出城门时,守卒查验了陆见平的出入木符,因他是库房看守,所以对方也并未多问,目光仅在他背上的弓箭稍作停留,便放了行。
和兮汇合后,由于她熟悉山路,便走在前面,陆见平紧跟在后。
城外景象荒凉。
田地里的粟秆稀稀拉拉。
沿着田埂入山,山路逐渐崎岖。
「往这边近些。」兮指了一条陡峭小径。
走了约半个时辰,兮指着前方几棵挂果的树:「就是那了。」
野梨树不高,果子青黄,表皮粗糙。
陆见平爬上树采摘,专挑转黄稍软的,兮在树下用旧麻布接着,很快便摘了二十多个。
「枇杷叶在下面山沟。」兮引路。
下山沟的路陡滑。
陆见平先下,伸手接应兮。
沟底潮湿,长着几丛枇杷,叶片宽大厚实,两人挑老叶采摘,这样药效会更足一点。
「枸杞在那面坡上。」兮站在树下眺望,指着对面的山坡。
又翻过一道缓坡,在一片向阳灌木丛边缘,终于看到点点鲜红枸杞。
两人小心采摘。
正采着,陆见平忽然抬手示意安静。
不远处忽然传来窸窣声响。
他示意兮躲到树后,自己则握紧弓箭,悄声向前摸去。
拨开灌木,只见前方二十步远的地方,正有一只灰兔在啃食草根。
陆见平当即搭上一支箭,瞄准灰兔颈侧后方。
此刻风微,机会稍纵即逝。
他屏住呼吸,手指一松。
「嗖!」
竹箭离弦,划过短暂距离,「噗」地一声扎入灰兔后腰位置。
兔子惊跳起来,带着箭矢往前窜了几步才倒地不动。
他走过去捡起猎物,掂了掂,约有两斤重。
「陆大哥,你真厉害。」兮从树后走出,眼中露出欣喜。
陆见平点点头,将兔子装好,他注意到附近有兔子的足迹和粪便,说明这一带有兔群活动,或许可以设陷阱捕捉。
两人又采了些野菜和野果,直到布包装满,才启程返回。
回到破庙已是午后。
兮立刻忙碌起来,她先将梨洗净,挖去核,又将枇杷叶捣碎取汁,灌入梨中,最后用陶罐装好,加少许清水,架在火上蒸。
蒸梨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兮小心地将陶罐取下,待稍凉后,扶起弟弟,一点点喂他吃梨喝汤。
男孩咳嗽了几声,但这次没有吐出来。
「好像……真的有用。」兮守着弟弟,声音哽咽,「他咽下去了,没吐。」
陆见平点点头,这土方治标不治本,李婆婆提到的百部丶黄芩丶贝母,才是对症药。
可那些药材,价值不菲,极难寻到,寻常人家即便是一年的口粮,也换不来几剂。
陆见平不再多想,他准备先去处理兔子,应付下三人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