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外,罗维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老约翰。
老约翰的脸色很难看。
他在微微发抖,既是气的,也是怕的。
「这是怎麽回事?」罗维的脸刷的一下阴沉。
老约翰吞了口唾沫,低声解释道:「顾问,这就是……这儿的规矩。」
随着老约翰断断续续的讲述,罗维了解到底层劳工的生存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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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女性不仅是劳动力,也是一种「资源」。
当她们拥有丈夫,也就是合法的「保护人」时,她们是安全的,是属于某个家庭单位的私产。
一旦丈夫死了,她们就瞬间从「私产」变成了「无主之物」。
所谓的社区长辈丶管片工头,游手好闲的无赖和黑帮,就会趁虚而入。
他们会以「重新分配住房」丶「生产力不足」等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进行勒索。
还会将这些失去保护的女人,强制「指派」给那些因为残疾丶基因变异丶年老而分配不到配偶的底层渣滓,以此来换取他们手中常年积攒的一点点物资和钱财。
有的更是直接沦为地下黑市的娼妓。
这三位遗孀的绝望,不是因为失去了丈夫的爱。
是因为她们意识到,随着丈夫的阵亡,她们头顶的保护伞塌了。
等待她们的是被吃干抹净的命运。
罗维沉默了。
这就是他治下的第七粮仓。
哪怕他在上面拼命维持秩序。
哪怕他刚刚带回了救命的物资。
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依然遵循着最原始丶最野蛮的丛林法则。
自从穿越以后,罗维时刻提醒自己要变得冷酷。
然而真正面对现实,他的内心还是有些煎熬的。
「顾问,要不我去赶走他们?」老约翰试探着请示。
「赶走一波,还有下一波。」罗维沉吟,「只要『潜规则』还在,她们就永远是待宰的羊。」
他推开虚掩的铁门,走了进去。
屋里原本嘈杂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狭窄的鸽子笼里挤满了人。
一个满脸横肉丶双手叉腰的中年妇女。
一个正要把脏手丶伸向肉罐头的秃顶男人。
角落里还站着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
他们穿着满是油污的皮夹克,手臂上露出一截粗糙的刺青。
前区「铁锈帮」的标志。
其中一个青年,正把玩着一把弹簧刀,脸上挂着戏谑的淫笑,刀尖在最年轻的遗孀面前晃来晃去。
随着罗维的闯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空气瞬间凝固。
在第七粮仓,也许有人没见过总督,可绝没有人不认识这张脸。
就是这个男人,让更多的难民喝上了绿汤,又带着人从第四粮仓抢回了燃料,让暖气重新热了起来。
「顾……顾问大人?!」
秃顶男人的膝盖,像是突然被抽走了骨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中年妇女更是吓得手一抖,手里攥着的半块合成淀粉掉在地上,滚到了罗维的军靴边。
三个原本不可一世的混混,此刻也像是见到了天敌的老鼠。
玩刀的青年手一哆嗦,弹簧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慌乱地想要去捡,却在罗维冰冷的注视下,僵住了动作,只能把手背在身后,拼命往墙角缩。
而三位缩在床角的年轻遗孀,此时也抬起头。
她们满脸泪痕,红肿的眼睛,充满恐惧与震惊。
她们不敢相信,高高在上丶如同神祗般的大人物,竟然真的会出现在连蟑螂都嫌脏的鸽子笼里。
罗维没有理会这群垃圾,径直走到三位遗孀面前。
桌上放着三罐肉罐头,其中一罐已经被强行撬开,盖子扭曲变形。
显然是刚才被这群人用暴力手段,留下的痕迹。
「这是你们丈夫用命换来的。罗维戴着黑手套,指了指肉罐头,「除了你们自己,谁也没资格动。」
「大……大人,我们不敢吃……」其中一位遗孀颤抖着,声音细若蚊蝇,「他们说……说这是规矩,说我们没资格住这儿,还要交保护费……」
「谁说的?」
罗维转过身,冷声质问。
「误……误会,都是误会!」秃顶男人拼命磕头,额头撞得砰砰响,「我是看她们孤儿寡母的可怜,请这几位大哥来……来帮忙维持秩序的……」
「维持秩序?」罗维拔出腰间的爆弹手枪。
他没有指向任何人,而是拍在桌子上。
「咚。」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口。
「用刀子维持秩序吗。」
罗维没有打算搞什麽温情脉脉的慰问。
如果他只是给这三位遗孀撑一下腰,等他一走,这些像鬣狗一样的黑帮,只会变本加厉,把她们撕得更碎。
他需要的是建立一个新的「规矩」。
一个能和他刚刚建立起的军事威望挂钩,用鲜血浇筑的铁律。
「老约翰。」
「在。」门外的老约翰立刻应声,身后跟着两名荷枪实弹的卫兵。
罗维刚才进门的同时,他就急忙呼叫了附近的巡逻兵。
他可不希望罗维出任何事。
「传我的命令,通告全区。」
罗维环视四周,目光如刀,威严道:
「第一,从今天起,凡是第七粮仓阵亡士兵的家属,其居住权和配给额度,强制保留三个月。」
「这三个月内,任何人敢以任何理由骚扰丶驱赶丶勒索,视为扰乱军心。」
「第二,所有阵亡士兵的遗孀,拥有优先招募权。后勤部的缝补厂丶食堂丶洗衣房,优先从她们中招人。」
「她们是军队的一部分,归防卫军直接管辖,不归社区管,更不归什麽狗屁帮派管。」
听到这里,那三个混混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罗维顿了顿,对三个缩在墙角的青年,继续说道:
「第三,对于敢在背后捅战士刀子的杂碎,把他们全部拖出去。既然精力这麽旺盛,有力气欺负女人,那就去前线吧。」
他抬起手,指向三个混混和秃顶男人。
「把这四个人,编入下一批武装拾荒队的先锋组。也就是……敢死队。」
「不要啊,大人,饶命啊!」
「我们是铁锈帮的,我们老大认识西蒙神父!这不合规矩!」玩刀的混混绝望地喊叫起来,试图搬出靠山。
罗维冷笑了一声。
「国教的西蒙神父?好啊,让他来找我要人。至于规矩……在这里,我的话就是规矩。」
两名卫兵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枪托狠狠砸在那个叫嚣混混的嘴上,直接打断了他的几颗牙齿。
然后把他们往外拖。
秃顶男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双手死死扒着门框,指甲都断了,留下一道道血痕,还是被无情地拽了出去。
屋内一下子就空了。
而那个中年妇女,已经吓瘫在地上失禁了。
罗维厌恶地皱了皱眉,重新戴上帽子。
「至于你……」他对那个妇女厉声道,「如果你再敢踏进这个门半步,或是让我听到任何你欺负她们的消息,你的下场,会比他们四个更惨!」
走出公寓楼之后,冷风一吹,罗维感觉到些许凉意。
「顾问,您这一手太绝了。」老约翰跟在后面,由衷地感叹道,「这下子,谁还敢欺负当兵的家属?那些新兵蛋子知道了,怕是更要为您卖命了。」
「这不是为了我。」罗维停下脚步,望着远处高耸的粮仓塔楼,语气淡漠,「这是为了效率。」
「如果士兵在前线拼命,还要担心家里人被吃绝户,那这仗就没法打。我不是在做慈善,老约翰,我是在维护我的工具。」
老约翰愣了一下,随即深深地低下了头。
他或许听不懂什麽叫「维护工具」这种冰冷的行政逻辑。
但他很清楚,跟着这位新顾问,至少能活得像个人样。
「对了。」
罗维忽然停下脚步,低声问道:
「我想给三位遗孀,安排一项秘密任务。可能会有生命危险,甚至比上前线还危险。她们愿意做吗?」
「当然,顾问阁下。」
老约翰的回答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老脸上露出讨好的谄媚笑容。
然后他用一种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油滑语气说道:
「您刚才不仅保住了她们的房子,还给了她们活路。别说是去执行什麽危险任务,今晚您只要勾勾手指,让她们洗乾净了去您办公室『值夜班』,她们都会跪在地上谢恩的。」
闻言,罗维侧过头。
没有被冒犯的怒火。
也没有男人听到荤段子时猥琐的笑意。
只是散发着一种冷漠。
老约翰满是褶子的后颈,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犯了一个多麽愚蠢的错误!
他竟然在用衡量凯斯那头肥猪的标准,去揣测眼前的这个男人。
虽然以前他还没有被提拔,可也听过许多凯斯的花边新闻。。
那头肥猪看见漂亮的遗孀,想到的是床笫之间的那点烂事。
而这位新顾问看到她们,想到的仅仅是劳动力丶秩序,以及如何压榨出最后的价值。
这种绝对的冷酷,让老约翰感到恐惧。
但紧接着涌上心头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第七粮仓终于不再是被一头,只知道交配和贪食的种猪统治了。
这是一位真正的管理者。
一个不像畜生,也可以说是不像「人」的管理者。
老约翰脸上的油滑瞬间消失了,变成了发自内心的敬畏。
他急忙躬身,狠狠给了自己嘴巴一记轻拍。
「抱歉,顾问阁下……我忘了,您和凯斯不一样。」
「既然知道不一样,就把多馀的心思收起来。」罗维收回了让人窒息的目光。
「顾问大人,您到底想让她们做什麽?我会一字不落的转告。」
罗维淡然道:
「拯救第七粮仓,拯救丰饶二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