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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扩土

    天刚亮,林义跑来敲门。

    「监国!红毛番那棚子里有东西!」

    朱焕之爬起来,跟着林义往东走,那天烧掉的棚子废墟立在那里,几个南洋汉子站在边上,手里拿着从灰里扒出来的东西。

    铁器,锄头丶斧头丶铁锅,烧黑了,但还能用。

    火药,三桶,只有这三桶没被火烧过

    工具,锤子丶钳子丶锯子,乱七八糟堆了一地。

    林朝兴蹲在地上,扒拉着那堆东西,眼睛发亮。

    「监国,这些东西……」他抬起头,「都是好东西。」

    阿都拉也来了,盯着那些铁器,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光。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翻译说:「他说,这些铁能打农具,能换好多东西。」

    林义插嘴:「火药归我!火铳快没药了!」

    林朝兴瞪他:「火药受潮了,能用不能用还两说。」

    「那也得先试试!」

    两人又要吵起来。

    朱焕之没说话,他走到那三桶火药旁边,蹲下来看,桶上有个烙印,弯弯曲曲的洋文。

    ……他不认识,早知道前世多学几们外语了。

    他站起来,说了一句话:

    「把范德兰特隆叫来。」

    范德兰特隆被带过来的时候,手上还绑着绳子,晚上睡觉绑着,白天干活解开。

    朱焕之让人把他绳子解了。

    范德兰特隆揉着手腕,看着地上那堆东西,又看着朱焕之,眼神里有点意外。

    「这些东西,你认识吗?」朱焕之问。

    范德兰特隆蹲下来,看了看那三桶火药,又看了看那堆铁器,他打开一桶火药,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受潮了。」他说,「但没全坏。晒乾,还能用。」

    这些他也知道,但得考考他,朱焕之点头:「怎麽晒?」

    「倒出来,铺开,太阳晒,别遇火。」

    他又去看那堆铁器,翻出几把锄头,锄头上全是锈。

    「生锈了。」他说,「用沙土擦,擦了涂油,没油用猪油。」

    林朝兴在旁边听着,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从「看俘虏」变成了「看有用的人」。

    朱焕之看着范德兰特隆:「还有呢?」

    范德兰特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我教你这些,能换什麽?」

    林义手按在刀柄上:「你还敢提条件?」

    朱焕之抬手,让林义别说话。

    他看着范德兰特隆的眼睛:「你想换什麽?」

    范德兰特隆想了想,说:「让我写一封信。」

    「给谁?」

    「巴达维亚,给我的人。」他顿了顿,「告诉他们我还活着,不用派人来找。」

    朱焕之盯着他看了几秒。

    「行。」他说,「信写了,我派人送。」

    范德兰特隆愣住了,他大概没想到这个六岁孩子答应得这麽痛快。

    「但信要让我先看。」朱焕之说,「不该写的字,别写。」

    范德兰特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东西怎麽分?

    林朝兴要铁器,打农具,开荒种地。

    林义要火药,火铳快没药了,下个月荷兰人再来怎麽办?

    阿都拉也要铁器,土人的锄头都是木头的,挖地费劲。

    三个人站在朱焕之面前,谁也不让谁。

    朱焕之听完他们说完,走到那堆东西旁边。

    「铁器有多少件?」

    林朝兴数了数:「锄头十二把,斧头五把,铁锅三口,还有杂七杂八的……」

     「火药呢?」

    林义说:「三桶,但受潮了,晒乾能剩多少不好说。」

    朱焕之想了想,说:

    「铁器分三份。林朝兴四把锄头,阿都拉四把锄头,剩下四把留着,谁开荒开得多,下个月奖给谁。」

    林朝兴愣了一下。

    阿都拉听完翻译,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火药晒乾,能用多少算多少。全归林义,但得答应一件事,教阿朗那帮孩子打枪。」

    林义也愣了:「教他们?」

    「对。他们长大了,就是咱们的兵。」

    林义挠了挠头,最后点头。

    朱焕之走到那堆铁器旁边,拿起一把锄头,挺沉的,他递给阿都拉。

    「这把,先给你。」

    阿都拉接过锄头,手在发抖,他跪下去,额头抵在地上,说了一长串话。

    翻译说:「他说,他这辈子跟定你了。」

    朱焕之把他扶起来:「让你别老跪,你还跪。」

    虽嘴上说着,但阿朗的行为还是让朱焕之嘴角不禁一挑。

    下午,林土回来了。

    他带着那帮人,扛着两头野猪,浩浩荡荡从林子里出来。阿朗跑在最前面,脸上全是泥,但眼睛亮得吓人。

    「监国!我们打着了!」阿朗跑到朱焕之面前,手舞足蹈,「野猪!两头!这麽大!」

    他比划着名,差点摔倒。

    林土走过来,浑身是汗,脸上有道新划的口子,血糊了半边脸。但他咧嘴笑着,露出豁了的门牙。

    「监国,那帮红毛番能行。」他说,「扛东西比牛还壮,打猎的时候也不跑。」

    朱焕之看着远处那十一个荷兰俘虏,他们站在那儿,有的在擦汗,有的在喝水,没人跑。

    「你带的?」

    林土挠头:「我……我带是带,但阿朗那小子比我能喊。」

    阿朗在旁边嘿嘿笑。

    朱焕之也笑了。

    林土忽然想起什麽,说:「监国,还有一件事。」

    「什麽事?」

    「我们在北边看见一片荒地。」林土比划着名,「靠着河,地是黑的,能种粮。就是有点远,走路得小半天。」

    朱焕之心里一动。

    「荒地?有人种吗?」

    「没有。」林土说,「野草长得比人高,一看就荒了很久。」

    朱焕之没说话,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那片地能开出来,粮食问题就解决了。

    他抬头看着林朝兴。

    林朝兴也在看他。

    夜里,朱焕之把林朝兴丶林义丶阿都拉叫过来。

    「林土说的那片地,你们怎麽看?」

    林朝兴先说:「能开,但人手不够。开荒累,得有人干。」

    阿都拉听完翻译,说了一句话。翻译说:「他说,土人可以出人,但要分粮。」

    朱焕之点头:「应该的。」

    林义挠头:「开荒是好事,但荷兰人万一再来……」

    「所以得快。」朱焕之说,「趁他们还没来,先把地开出来,种上粮,收了,咱们就能守更久。」

    他看着林朝兴:「明天,你带人去北边看看,能开多大丶要多少人丶多久能种上,回来告诉我。」

    林朝兴点头。

    朱焕之站起来,走到棚子门口。

    他回头看着那三个人,林朝兴丶林义丶阿都拉,三个不同的人,站在一块等他说话。

    「往后,这片地就是咱们的。」他说,「能种多少粮,就能养多少人。能养多少人,就能守多久。」

    没人说话。

    但朱焕之知道,他们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