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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交易香料

    阿朗脑子转得飞快。他想起监国说过的话,遇到事别慌,先搞清楚对方想要什麽。

    「我们拿盐换。」他说。

    老头愣住了。

    阿朗继续说:「盐,白的,吃的。换你们的果子。」

    老头盯着他,没说话。

    阿朗心里发毛,但他没躲。他想起监国跟荷兰人谈判的样子,站在那里,眼睛看着对方,不躲。

    过了很久,老头忽然笑了。

    他把阿朗放下来,转身对那帮土人说了几句话。土人收起长矛,往后退了几步。

    老头回头看着阿朗:「盐,多少?」

    阿朗想了想:「一筐果子,一包盐。」

    老头摇头:「两包。」

    阿朗咬牙:「一包半。」

    老头又笑了,这回笑得露出几颗黄牙。

    「成交。」

    林土站在旁边,全程没听懂一个字。他看着阿朗跟那老头比划来比划去,最后老头拍了拍阿朗的脑袋,像拍自家孙子。

    「谈成了?」他问。

    阿朗点头,腿一软,坐在地上。

    「吓死我了……」

    林土蹲下来,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你小子,行啊。」

    那天下午他们摘了五筐果子。临走的时候,阿朗让林土把带来的盐分出一半,交给那个老头。老头接过去,对着太阳看了半天,又蘸了一点舔了舔,眼睛亮了。

    他冲着阿朗说了一长串话,阿朗听不懂,但他知道那大概是「下次再来」的意思。

    回去的路上,阿朗一直在想监国说过的那句话:怕就对了,不怕的人才活不长。

    他刚才怕得要死,但他没躲,所以活下来了。

    汉斯走在前头,还是开路,还是时不时回头看。但阿朗这回注意到,他看的不只是路,他在看那些树,那些石头,那些能记住方向的记号。

    晚上回到营地,林土带着人去收拾果子,阿朗坐在火堆边上发呆。

    汉斯走过来,坐在他旁边,递给他一块烤鱼。

    阿朗接过来,咬了一口。

    汉斯忽然问:「你刚才怕不怕?」

    阿朗点头。

    汉斯笑了:「我也怕。」

    阿朗看着他,觉得这个红毛番好像没那麽讨厌了。

    夜深了,阿朗躺在那儿睡不着。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白天的事,想那个老头,想那些长矛,想自己用荷兰话喊的那一句。

    他忽然想起来,那句荷兰话是汉斯教的。

    他转头往汉斯的铺位看。汉斯不在那儿。

    阿朗爬起来,往四周看。月光底下,汉斯站在林子边上,背对着营地,手里拿着那个亮亮圆圆的东西,对着月亮举着。

    阿朗悄悄摸过去,躲在树后面看。

    汉斯把那东西收起来,往林子深处走了几步。他蹲下来,在地上摸着什麽。摸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往回走。

    阿朗赶紧往回跑,钻回自己的草铺,闭上眼装睡。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旁边,然后躺下。

    阿朗没睁眼。但他记住了那个画面:汉斯站在月光底下,对着林子,手里拿着那个亮亮圆圆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麽,但他知道,那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

    第二天一早,他们往回走。

    汉斯还是开路,还是砍藤蔓,还是时不时回头看。但阿朗这回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他不说话,只是看着,看着汉斯的手往哪摸,看着汉斯的眼睛往哪瞅。

    走到半路,汉斯忽然停下来,说肚子疼,要去林子边上一趟。

    林土摆手:「快去快回。」

    汉斯钻进林子,过了很久才出来。

    阿朗没说话,但他记住了时间。

    傍晚,他们回到南安。

    朱焕之站在村口等着,看见阿朗,招了招手。阿朗跑过去,想说话,但朱焕之没让他说。

    「先去吃饭。」朱焕之说,「吃完再说。」

    阿朗点点头,往村里跑。跑出几步,他忽然回头。

    汉斯正往俘虏营那边走,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阿朗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跑进村里。

    夜里,他蹲在朱焕之的棚子里,把这两天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讲进山,讲摘果子,讲土人围上来,讲他用荷兰话谈判,讲老头答应换盐。

    讲到汉斯的时候,他顿了顿。

    「那个人,」他说,「不对劲。」

    朱焕之看着他,没说话。

    阿朗继续说:「他晚上不睡觉,在林子边上站着。他手里有个亮的东西,圆的,他对着月亮举着。他早上半路说肚子疼,钻进林子待了好久。他一路走一路看,看树,看石头,看那些能认路的东西。」

    他说完了,等着监国说话。

    朱焕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句话:「你觉得他想干什麽?」

    阿朗想了想,摇头。

    朱焕之站起来,走到棚子门口,看着外头的海。月光照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你做得对。」他说,「记住了就好。」

    阿朗愣住:「不抓他?」

    「抓他干什麽?」朱焕之回头看他,「他还没动手呢。」

    阿朗没听懂。

    朱焕之走过来,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往后,你继续跟他学荷兰话。他教你什麽,你就学什麽。他问你什麽,你就说什麽。但他做的事,你看见了,记住了,回来告诉我。」

    阿朗点头。

    「还有,」朱焕之说,「那东西他揣在怀里,你别碰,别看,别让他知道你看见了。」

    阿朗又点头。

    朱焕之站起来,揉了揉他的脑袋。

    「去吧。睡觉。」

    阿朗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监国,他是坏人吗?」

    朱焕之没回答。他看着外头的海,看了很久。

    「不重要。」他说,「他是什麽人,他自己会露出来的。」

    阿朗走出去,门关上。

    他站在外头,想着监国最后那句话。他自己会露出来的。什麽意思?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监国比他想的,要深得多。

    远处海面上,一个黑点正在变大。那是船。荷兰人的船。

    阿朗眯着眼看了半天,没喊,没叫。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那条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停在海湾外面。

    船上有火光,一闪一闪的。

    阿朗攥紧了拳头。

    他没告诉监国。今晚先不说了。明天再说。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