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之后,1673年冬,南安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雨雨不大但很冷打在芭蕉叶上沙沙响。在远处阿郎蹲在廊下磨刀磨一会儿停一会儿把刀举起来对着光看。刀刃上摸出一道白线亮得晃眼他今年19了,身上全是腱子肉蹲在那儿像一个小山头。
林义从屋中出来,腰上缠着布带,旧伤一到阴天就发酸,走路一瘸一拐的,他今年46了,头发白了一半,十年前那个白刀要杀朱焕之的虎将现在走路都费劲,他看见阿郎磨刀站住了
「磨刀干嘛?」
阿楞没抬头「监国让我磨的。」林义愣一下,没再问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一眼,看着阿郎磨刀健壮的样子感慨自己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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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义从树林中出来看着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南安,心中不由升起一丝豪情,经过这十年的发展南安变成了南阳地区首屈一指的大城。
南洋通过贸易将自己采的珍珠,在主管之的建议下做成珍珠首饰,和适合建造木材船只的木材卖给荷兰人和西班牙人赚取了第一桶金。
耕种南洋肥沃的土壤收获粮食吸引和同化附近的土着使南阳成为5万人口的城市,而朱焕之也成为了附近远近闻名的大人物南安在南阳地区与西班牙势力默契地打压荷兰。
十年前那个只有几间草棚子的地方现在有了码头,船厂,粮仓,兵营,议事厅四十多条船。控制着南洋香料贸易的三成份额男,不再是那个需要躲躲藏藏的小村子。
林义看完南安的现状,也不敢耽误了大事,从码头跑过来跑得很急,腰上的旧伤让他一瘸一拐的,但速度不慢,他手里攥着一封信信封上盖着红泥火漆已经拆开了。
「监国,吴三桂反了!」朱焕之听了这消息仿佛早已知道一样,站在石头上望着海。
身为从六岁就穿越到这里的穿越者,他早已将这唯一能逆天改命的事件牢记于心,可以说接下来的操作才是让南安逆天改命的关键。
林义看他没反应硬是又说了一遍
″吴三桂在云南起兵杀了巡抚朱国治,传述天下,耿精忠在福建响应,尚之信在广东响应,三藩全反了。「
朱焕之伸出手,林义把信递过来,信很短是马尼拉的西班牙商人托人送来的信息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吴三桂反耿精忠反尚之信反,清庭震动,康熙帝调兵南下。
朱焕之看完信没说话他把信折起来揣进怀里网议事厅走林义跟进来。
林土从后面进来,他脸上的那道疤比十年前更深了,那张脸变得更凶。他进门就问
″打不打?「
朱焕之没理他,来到舆图前面看着福建沿海那一片,泉州漳州厦门福州这些地方,十年前他路过一次往南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耿精忠是什麽人?″他问林毅说
″降将,他爹耿忠明跟尚可喜孔有德一起降的,封了靖南王,耿精忠袭了爵位,替清廷守住福建。现在看吴三桂反了,他也跟着反。「
″靠得住吗?″林亦摇头″反覆小人,靠不住,郑经在台湾跟清廷打打停停手,底下还有一两万人船也不少,关键是这是自己人,他是藩主后代,应该值得信任。″
朱焕之没再说话,他转头看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手摸着南阳从南阳摸到台湾再向上摸到大陆,这是大明朝唯一复兴的希望。
林土看着这情况,憋不住了,声音闷闷的,″监国,咱们在南阳呆的好好的,回去掺和什麽,三藩返清跟咱们有什麽关系?「
朱焕之转头看着看他,林土被他盯得发毛,十年前朱焕之六岁的时候,那双眼睛就这样亮,亮的吓人。现在16岁了那双眼睛不亮了,那是深不见底,像南洋的海让人深不可测。
″你知道为什麽咱们来南洋吗?″朱焕之问。林土愣了一下正犯主张来的
″郑藩主为什麽让来?「林土答不上来了。朱焕之来到窗前看着外头的海,雨后的海是蓝绿色的,量不大一,下一下拍着沙滩。
上有人在修船有人在晒网,有人在钓鱼,有孩子在跑。
″因为清狗要杀我们,因为我姓朱!郑藩主让我们往南走,走得越远越好,他说往南走,别回头!「
他转过身看着林义,看着林土,看着门口的阿朗和各位闻声而来的文官将领。
″我走了十年,十年够长了,现在该回头了!「
阿朗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枚铜币,是汉斯留下了的,攥得手心出汗他今年19比监国大。
跟了监国十年,从那个蹲在棚子那哭鼻子的孩子长成了一个汉子。″监国。″他说:″我跟你回去!″朱焕之看着他手中的铜币没说话,阿郎低头看了一眼铜币,揣回怀里。
汉斯走了八年了,他说等他回来。朱焕之让林义到桌边拿起笔蘸着满墨写信,写给耿精忠写给尚之信,写给郑经,写给所有反清的人。
写信,他写下第一行字大明监国朱焕之,告天下书。
墨迹在纸上摊开,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告诉他们大明建国朱焕之,在南洋等了十年现在回来了。
林义接过信看了一眼,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朱焕之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林义回头把旗升起来。「
林义愣住了,那面旗大明的黄龙旗在南安挂了十年,但从来没有公开场合升起过。
这些年他们跟西班牙人做生意,跟荷兰人停战通商,靠的是不惹事,不怕事的强硬态度。这分明就是挑明了。
清廷知道了会怎麽想?荷兰人知道了会怎麽做?朱焕之看着他,像看穿了他心里想的什麽。
″十年前,我六岁什麽都不懂,只知道怕,只知道跑。跑到了南洋扎了根活了十年。」他声音很平静,「十年里我学会了一件事,光跑没用,跑了人家还是追,躲着人家还是找,只有站住了人家才不敢动。″
他看着林义的眼睛。
「升起来。让所有人知道,南安是大明的地盘。」
三天后,南安所有战船升帆。
沙滩上站满了人。三千士兵,列成方阵,火铳上膛,刀出鞘。后面站着女人丶孩子丶老人,是这些年从各地逃来的汉人,是被救出来的土人,是留下来当了南安人的红毛番俘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