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去黑市之前,侯元还是先带着陆川,把镇子东丶北两处的街市逛了个遍。
有这位熟门熟路的外院弟子带路,陆川很快就把这两处的格局摸得一清二楚。
几家老字号药铺里,药材品类齐全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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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连虎骨丶血参丶鹿茸这些大补气血的珍品,也是记录在册。
看得陆川眼睛发直。
「这玩意一口下去,怕是能涨不少灵蕴吧?」
陆川心里刚动了念头,可等看清册子上标注的价格,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这些名贵补药,光是一株的价钱,就能把他身上的积蓄全部掏空,根本不是现在的他能消费得起的。
「好了,镇子东边和北边两条街,吃喝玩乐的地方都带你看过了,咱们这就去西街的黑市转转。」
从药铺出来,侯元便带着陆川直奔西街,而后钻进了旁边一条窄巷。
巷子越往里走越偏僻,七扭八拐的路径两侧,院墙大多塌了半截,半人高的荒草疯长,和正街的规整热闹判若两个世界。
约莫走了半刻钟,前方隐隐传来喧闹声,和巷子里的死寂格格不入。
「就是这了。」
侯元指了指前方一座破落的大院门,门口守着两个光着膀子丶腰挎钢刀的壮汉,眼神凶狠地扫着过往的行人。
「这就是黑市的入口,你是下院弟子,进去之后跟紧我,别乱碰东西,其他倒也没什麽,毕竟也是做生意的地方。」
陆川点点头,跟着侯元往里走。
守门的壮汉扫了两人一眼,见是武馆弟子的打扮,也没阻拦,任由二人进了院子。
刚一踏入院门,鼎沸的喧闹声瞬间扑面而来。
偌大的院子里,一眼望去,密密麻麻挤了上百个摊位。
卖药材的丶打制兵刃的丶兜售兽皮野味的,甚至还有摆着赌桌摇骰子的,吆喝声丶讨价还价声丶争吵叫骂声搅在一起,乌烟瘴气,鱼龙混杂。
来往的人流里,有挎刀的武师丶背弓的猎户丶绸缎裹身的富商管家。
也有眼神阴鸷丶浑身裹在黑袍里的神秘人。
这些人个个神色警惕,手按在腰间的兵刃上,满是戒备。
空气里混杂着草药味丶血腥味丶汗臭味,和外面镇子的东街和北街,俨然是两个天地。
陆川跟着侯元往里走,越往黑市深处去,能听见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叫骂,比最热闹的东街集市还要喧嚣。
陆川抬眼望去,凝神细听,还能听见野兽癫狂的嘶吼声,听得人头皮隐隐发麻。
「前面是干什麽的?」陆川忍不住开口问道。
「哦,那是困兽斗的场子。」
侯元笑着解释道,「这黑市里什麽生意都有,要说最赚钱的,还得是赌局。而赌局里最疯的,最赚钱的,就是这困兽斗了。」
他顿了顿,侧头问陆川:「要不要进去看看热闹?」
陆川本就是来开眼界的,当即点了点头:「行,去看看。」
话音落下,侯元便带着陆川,朝着人声最鼎沸的斗兽场挤去。
围观看斗兽的人挤得水泄不通,这也是这片地界里,底层百姓为数不多能找乐子的地方。
前面的人被大力推搡,被扰了看斗兽的兴致,当即面露怒色回头。
可一看见侯元身上武馆弟子的劲装,瞬间熄了火。
这些看热闹的底层人,哪里敢得罪武馆的弟子,哪怕是下院的弟子,也敬而远之。
他们脸上的不悦瞬间换成了讪笑,连忙侧身让开了一条道。
跟在侯元身后的陆川,也借着这层身份,轻轻松松挤进了内场。
抬眼望去,场中央是一个四丈见方的巨大铁笼,全由拇指粗细的精钢铸造而成,看着就结实异常。
铁笼之内,地面上到处是飞溅的黑褐色血迹,还散落着之前打斗留下的碎肉丶断骨,扑面而来的腥臭气,熏得人眉头直皱。
笼子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个个红着眼睛,扒着铁栏杆往里面嘶吼,手里攥着写了押注的木牌,状若疯魔。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丶充满戾气的嘶吼声,从铁笼里传了出来。
陆川循声看去,只见一只浑身布满伤口丶皮肉翻卷的野狗,正龇着獠牙疯狂低吼。
这野狗的体型,比寻常家犬大了不止一圈,看着就不一般。
「这狗,看着不像是正常的野狗。」陆川眉头微挑。
他从这只野狗身上,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味。
哪怕周围气味繁杂,他也精准捕捉到了那股阴冷的气息。
一旁的侯元闻言笑了:「这困兽斗,要是用寻常野兽,哪有什麽看头?」
「这是被诡气感染的凶兽,凶性大得很,不光皮糙肉厚,爪子牙齿上都带诡气侵蚀,就算是皮膜四变丶五变的武者,进去了都容易栽跟头。」
「前阵子就有个皮膜四变的镖师,为了一百两银子的赏钱,进去跟疯狼搏杀,结果没几个回合,就被活活咬死了。」
侯元说得轻描淡写,显然这种惨事,在这黑市的斗兽场里,早已是家常便饭。
陆川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那只疯狗的对面。
那里站着一个赤着上身的壮汉,手里紧握着一把豁了口的开山刀,浑身肌肉虬结,随着气血催动,裸露的皮肤泛起厚重的石质光泽。
陆川一眼便判断出,这人至少也是皮膜四变的武者。
可壮汉此刻的状态并不好,胸口横亘着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黑红色的鲜血正不断往外渗,脸色发白,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显然已经缠斗了不短的时间。
而他对面的疯狗,在对峙中不断淌下腥臭的涎水,原本灰扑扑的皮毛,此刻泛起诡异的乌青色,一双兽眼赤红如血,浑身的凶性几乎要溢出来。
铁笼内外,气氛早已绷到了极致。
围在栏杆外的赌客们,情绪早就被这场死斗点燃,扯着嗓子嘶吼起来,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陈山!给老子上啊!杀了这疯狗!老子的全副身家都押你身上了!」
「别怂啊!不就是挨了两下吗?砍死它!赢了赏钱够你养全家了!」
押了陈山赢的赌客们,红着眼睛给壮汉打气,恨不能自己冲进铁笼里替他动手。
而另一边,押了疯狗赢的人,也在疯狂怪叫:
「咬他!咬断他的脖子!把这小子撕碎了!老子赢了给你肉吃!」
嘈杂的嘶吼声里,被唤作陈山的壮汉,眼神却半点没乱。
他死死盯着对面的疯狗,握着开山刀的手稳如磐石,哪怕胸口的伤口随着呼吸扯得生疼,也没露半分怯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