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神色肃然:「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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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明也不退让。
在他眼中,能与暗劲强者交手,是天大的机缘,岂能错过?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一错,身形如箭般掠出,挥拳直取李毅面门。
拳风扑面而来。
李毅伸出手,格挡——
却没使一分力气。
秦明的拳头落在他手臂上,他整个人如遭重击,猛地倒退数步,口中发出一声夸张的惨叫:「啊——!」
紧接着,他捂住胸口,踉跄后退,一脸震惊地看向秦明,声音颤抖:「好……好俊的功夫!这般年纪便有如此实力,真乃天之骄子也!」
周围众人面部抽搐。
连刘源都看不下去了。
就算想输,好歹也装得像一点。
这才刚开始,还没真正交手呢,就直接败退,一点面子都不给青苗军留。
日后若被追究起来,就不怕报复吗?
高台之上,左将军刘达脸色铁青,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擂台上的李毅。
「此人是谁?」他的声音冷得能掉冰碴。
副手凑近,低声道:「是王家的侍奉,名叫李毅,擅长拳法。」
听闻「王家」二字,刘达的脸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王家是当地大族,近来声势渐盛,甚至有隐隐压过刘员外一头的架势。
实力不可小觑。
即便是他,也不想轻易得罪。
他摆了摆手,语气疲惫:「罢了罢了,既然无心加入我青苗军,就随他去吧。」
说完,他抬手捂住额头,别过脸去,不愿再看场上的闹剧。
擂台上,秦明已经「击败」了李毅,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脚步轻快地走下台来。
刘源狠狠剜了李毅一眼,压低声音道:「你好不要脸。输给一个十五六岁的后生,也不怕天下人耻笑?」
李毅嘿嘿一笑,昂着头,毫无愧色:「面子值几个钱?到了咱们这个境界,谁不知道能活下去才是正道?」
刘源心中叹息。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秦明不懂啊。
正想着,秦明已经走到近前。
他低着头,不敢看刘源,一副做错事的心虚模样。
刘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表现得不错嘛,秦明。连暗劲境界的高手都不是你的对手。」
秦明哪听不出这是臊他,连忙摆手:「怎麽会呢师兄,我这不是……碰巧运气好嘛。」
刘源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如刀:「你可知道,你这一赢,便进了前十。进了前十,便要入青苗军。入了青苗军,会有什麽下场,你想过没有?」
秦明沉默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向刘源,目光出奇地平静。
「师兄,」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我家境平凡,天赋根骨也只算得一般。若想出头,便只能铤而走险。」
他顿了顿。
「这青苗军,对别人来说是虎狼之地。但对我来说……」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刘源看着他,久久无言。
接下来的比试,刘源已经无心再看。
他带着秦明退到场边,目光扫过剩下的九人——无一例外,全是暗劲境界的武者。
那些人或站或坐,气息内敛,周身隐隐透着无形的压迫感。
唯有秦明一个明劲境界夹在其中,像一只误入狼群的羊。
「你不如直接退赛算了。」刘源低声劝道。
秦明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侥幸:「不急吧师兄,我这不刚晋级嘛……要不试试?万一能有好结果呢?」
刘源转过头,用眼睛狠狠剜了他一眼。
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得秦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可知道暗劲武者和明劲武者之间的差别?」刘源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字一字像钉子般敲进秦明耳朵里,「劲力入体,隔山打牛。真动起手来,他们一掌就能震伤你的内腑。你初入明劲,根基都没站稳,要是他们下了死手,你连认输的机会都没有。」
秦明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什麽也说不出来。
沉默良久,他终于点了点头。
「我……我认输。」
刘源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秦明低着头,走向记录台,在册子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旁边标注了两个字:认输。
按照规则,认输者自动列为第十名。
也就是说——他进了前十。
也就是说——他要加入青苗军了。
秦明接过青苗军发下的令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那令牌通体黄色,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大大的「青」字,边缘还有精细的云纹。沉
甸甸的,压在掌心,像一块烧红的铁。
每个月二十两白银。
这个待遇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比起王家资助的六十两加一片大药,简直是蚊子腿。
但对于普通人家来说,二十两也够一家人吃用半年了。
可秦明乐不出来。
他盯着那块令牌,满脸愁容。
这东西不是护身符。
这是催命符。
若是哪天青苗军被朝廷剿灭,凡是拿着这种令牌的人,都会被清算——轻则流放,重则抄家灭族。
刘源看着他,没有再多说什麽。
这些事,与他无关了。
再过一段时间,他就要前往塔城,日后回来的次数只会越来越少。
……
回到武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的馀晖洒在院墙上,把青砖染成暗红。
刘武师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脸上阴云密布,目光死死盯着院门的方向。
当秦明的身影出现在他视线中时,那双眼睛里陡然冒出一团火焰。
「秦明。」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跟我进来。」
秦明打了个哆嗦,低着头,跟在他身后进了后院。
院门「砰」的一声关上。
刘源站在院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刘武师为什麽生气。
之前刘武师是很看重秦明的——这小子天赋好,够努力,脑子也灵活。
虽然心性跳脱了些,但好好打磨几年,未必不能成大器。
刘武师甚至私下说过,等秦明再稳固些,就把自己的压箱底功夫传给他。
可谁能想到,这小子竟然走了这麽一步险棋。
现在说什麽都晚了。
令牌已经领了,名字已经记了,青苗军的烙印已经打在身上。
刘武师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他骑虎难下。
院门紧闭,里面隐约传来刘武师压抑的怒吼声,间或夹杂着秦明小声的辩解。那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布,听不真切。
刘源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