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源带着母亲来到内城,打算在这里买一个小院安顿下来。
为了这事,他还特意托了王柳的关系,请他帮忙安排一个靠谱的中介。
毕竟在塔城,他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
若是遇到那些专坑外乡人的掮客,被人当成肥羊狠狠宰上一笔,那可就太冤枉了。
王柳倒也爽快,直接派了王家的一个管事过来。
与刘源接头的这位王管事,约莫四十出头,生得白白净净,嘴边蓄着两缕修剪整齐的山羊胡,一双眼睛不大,却透着精明的光。
他头上戴着一顶时兴的羊角帽,身穿黑色绣服,衣襟和袖口点缀着暗红色的花纹,一看便知是见过世面的人。
刘源客客气气地抱拳道:「王管事,接下来的事,就麻烦您了。」
王管事连忙侧身避开他的礼,笑眯眯地一躬身,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刘先生言重了。您是我们王家的贵客,这点小事,自当效劳。」
他直起身,捋了捋山羊胡,正色道:「不过刘先生,我得先跟您交个底——内城的房价一直都不便宜。最小的院子,最低也得一万两白银起步。」
刘源微微颔首,面色平静。
这个价格,他心中早就有数。
来之前他特意打听过,外城一套偏僻小院千两左右,内城则至少是十倍的差距。
一分钱一分货,治安和环境摆在那里,贵有贵的道理。
可一旁的刘母听见这话,整个人却像被雷劈了一样。
「一万两?」她喃喃地重复着,眼睛瞪得老大,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一万两白银是什麽概念?
她在刘家村夜夜编竹篮,一个竹篮才卖十文钱。十个竹篮才一两银子,十万个竹篮……才能换一万两。
十万个竹篮。
就算她不吃不喝,日夜不停地编,要编多少年?十年?二十年?还是更久?
刘母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恐怖的画面——借了钱还不上,被人堵门追债;房子被收走,母子二人流落街头;那些可怕的故事里,欠债的人最后都没有好下场……
她脸色发白,下意识地伸手抓住刘源的衣袖,攥得紧紧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源儿……」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哀求,「要不……咱们还是住外城吧?娘不怕的,外城也挺好……」
刘源转过头,看着母亲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心里一阵发酸。
他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柔声道:「娘,外城不安全。您就听我的,咱们住内城。」
他的语气虽然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
刘母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可看着儿子那双沉稳的眼睛,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只是攥着他的衣袖,攥得更紧了些。
王管事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目光在母子二人身上轻轻扫过,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
见两人商量完毕,他才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刘先生,夫人,这边请。我先带你们去西郊看看。」
一行人沿着内城的街道往前走。
王管事一边走一边介绍:「西郊这边都是三房的小院子。虽然位置偏了点,但胜在安全,离市集也近,平日里买些东西方便得很。」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道:「最重要的是,这里离咱们王家近。万一有个什麽事,我们的人也能及时赶过来。」
刘源点了点头,心里对这个安排颇为满意。
他不求什麽豪宅大院,只想要个便宜丶安全丶乾净的地方落脚就行。
毕竟初来乍到,有个安身之所就够了。老旧一点也无所谓,他没那麽讲究。
至于价格……
他身上虽然有一千两赤金,折合白银十万两,但真要花个大几万去买院子,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能省则省,这才是过日子的道理。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王管事在一处小院门前停下。
院子不大,占地也就十几平米,院墙是青砖砌的,有些地方的砖缝里长出了青苔。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是三间平房——一间是厨房兼餐厅,一间是主卧,还有一间侧房。正好刘源和母亲一人一间。
院子里有棵老枣树,树荫几乎遮住了半个院子,地上落着几片枯叶,墙角还有一口水井。
刘源四处看了看,又转头看向母亲。
刘母也在打量着这个小院,脸上的神色比刚才放松了些。
虽然破旧,但收拾收拾,倒也是个能住人的地方。
比起刘家村那个四面透风的土坯房,已经好太多了。
刘源见母亲似乎满意,便开口问:「王管事,这间院子什麽价格?」
王管事伸出两根手指:「这间应该在两万两左右。」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具体价格我得找人过来问问,这院子不是王家的产业,得找经手的牙人。」
说完,他吩咐身边的小厮去叫人。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中年男人匆匆赶来。他生得精瘦,皮肤黝黑,一张脸晒得发红,一看就是常年在外跑腿的牙人。
见王管事在场,他连忙堆起满脸的笑,点头哈腰地凑过来。
「王管事!您怎麽亲自来了?」他搓着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这间院子刚刚空出来没多久,可抢手得很!房主报价两万三千两,不过……」
他看了眼王管事,又看了眼刘源,试探着说:「既然是王家的人想要,那肯定得打折。两万一千两,您看如何?」
刘母一听这个数字,头立刻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两万一千两!
这破旧的院子,比她想像中贵了不知多少倍!虽然比刘家村的房子好点,但也就好那麽一点,居然要这麽多钱?
她拉着刘源的袖子,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源儿,太贵了!咱们再看看别的吧,这……」
刘源按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低声道:「娘,您先进屋歇会儿,这儿我来安排。」
刘母还想说什麽,可看着儿子那双平静的眼睛,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屋。
等母亲进去,刘源这才转过身,看向那牙人。
「这院子倒是不错。」他慢条斯理地开口,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就是太破太旧。你看这墙皮,都起皮了;这窗户纸,也得重新糊;还有这院子里的杂草,得收拾。要是住进来,还得花不少时间和银子修缮。」
他顿了顿,看向那牙人,语气平淡:「两万两,行不行?」
牙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珠子转了转,正要开口讨价还价——
一旁的王管事忽然开口了。
他捋着山羊胡,笑眯眯地看着刘源,慢悠悠道:「刘先生若是想买,其实不必一次性付清。咱们王家可以提供贷款,您只需要先付两千两白银的首付,剩下的慢慢还就行。利息嘛,按三分利算,很公道的。」
刘源摆了摆手,语气乾脆:「不必了。」
王管事微微一愣,眉头轻轻皱起。
他试探着问:「刘先生这是……对利息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