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很窄,两侧是高耸的青砖墙,墙面上爬满了暗绿的苔痕。
月光被屋檐切成一窄条,斜斜地落在青石板上,照出湿漉漉的反光。
刘源退无可退,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双眼盯着身前的李元。
他没有退路,也不打算退。
李元身形一闪,五指齐发,五道凌厉的指气破空而出,直奔刘源面门!那指气尖啸着撕开空气,劲力之猛,竟在夜色中拖出五道肉眼可见的白痕。
刘源侧身一闪,指气擦着他的脸颊掠过,轰在身后的墙壁上。
「砰!砰!砰!」
墙面上顿时炸开几个碗口大的豁口,碎砖飞溅,灰尘弥漫。
屋内传来一阵惊慌的叫骂声,有人在黑暗中扯着嗓子喊:「谁呀?大晚上不睡觉,在这打架!信不信我找人抓你们?」
李元狞笑一声,抬手朝那出声的方向便是一指。
「嗤——」
指气洞穿窗户,木屑纷飞。屋内顿时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刘源没有去管那些被惊吓的住户。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李元身上,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限。
他刚刚踏入化劲,境界还没完全稳固。而李元在化劲境界打磨多年,劲力精纯,经验老到。这一战,他没有必胜的把握。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了出去!
长林拳法——「击」字诀!
这一拳他用上了十成的劲力,拳风呼啸,裹挟着破空之声,直取李元胸口!拳未到,劲风已至,吹得李元的衣袍猎猎作响。
李元不敢大意,五指并拢,一掌拍出,指掌间劲力凝而不散,正是他成名多年的断流指法。
「轰!」
拳指相交,两股巨力在狭窄的巷子里正面碰撞!劲风炸开,地上的碎石被震得飞起,两侧墙壁上的灰土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层薄薄的雪。
两人同时倒飞出去。
刘源落地时脚步踉跄,退了三四步才稳住身形。手臂一阵酸麻,虎口隐隐作痛,但他咬着牙,没有露出半分异色。
李元比他好不了多少。他倒退两步,站稳之后,脸上的表情却变了。
「不可能。」他的声音冷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怎麽可能这麽厉害?你不是之前才暗劲境界?就算突破到化劲,也不可能——」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双阴鸷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愕。
显然,他把刘源当成了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
刘源没有搭理他,更不会给他时间细想。脚下一错,身形再次暴射而出!
一拳,又一拳!
长林拳法在他手中使出来,已经没了当初的生涩和拘谨。
每一拳都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拳风呼啸,如同狂风过境,打得李元连连后退。他不再满足于守势,而是主动出击,逼得李元只能用断流指法硬接。
李元的断流指法确实高妙,一指可断山,一指可断水,在塔城也是赫赫有名的绝学。可论起刚猛霸道,指法终究不如拳法。每一次正面碰撞,他都要吃些暗亏。
更让他心惊的是,刘源的每一拳都恰到好处——不是打在他最难发力的时候,就是打在他最薄弱的环节。
明明力量相差无几,可在这少年面前,他总觉得自己处处受制,像是被人牵着鼻子走,怎麽也挣脱不开。
他哪里知道,刘源的往生咒已经修到了圆满境界。
圆满境的往生咒带来的不仅是魂体的强化,更是对身体控制的极致提升。
一分力可以当十分力来用,每一次出拳丶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一时间,李元疲于奔命,被刘源打得苦不堪言。
他也试图反击过,可每次拳头还没递到一半,就被刘源提前躲开,或者被正面挡下。那少年就像一面铜墙铁壁,任凭他如何冲击,都纹丝不动。
不消片刻,李元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动作也慢了半拍。他忽然意识到,再这样下去,输的人不是刘源,而是他自己。
就在这时——
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又重又沉,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来人修为不低,而且走得很急,显然是被这边的动静惊动了。
两人同时停手,把目光投向巷口。
来人身材瘦削,面皮白净,手里还拎着个茶壶。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跟刘源分开不久的王冕。
李元眉头紧蹙,脸色更加难看了。
而刘源却是心头一松。
王冕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的碎石碎砖,又看了看刘源和李元对峙的架势,脸色一沉,厉声喝道:「何人敢袭击我马街巡守?!」
话音未落,他已经拔出了腰间的绣花刀。刀身窄长,薄如蝉翼,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他手腕一翻,刀光如匹练般泼洒而出,直取李元!
刀气四溢,凌厉至极。李元浑身衣衫被刀气撕开数道口子,碎布片在夜风中飞舞。他狼狈地左闪右避,可王冕的刀太快太密,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
刘源也动了。
他没有用拳,而是趁李元躲避刀光的间隙,欺身而上,直取李元后颈!
李元前后受敌,仓促间只能回手格挡。他挡下了王冕的刀,却挡不住刘源的拳。三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他胸前背后,劲力透体而入,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噗——」
一大口鲜血从李元口中喷出,在月光下划出一道血线。他的眼睛瞬间充血,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自知不是对手,纵身便往巷口冲去。
可他刚跃起,一道凌厉的爪风便已到了身后。
刘源早就防着他这一手。
鹰风爪带着阴寒之气,直勾他的后颈!李元拼尽全力扭转身形,用断流指法格挡——
「咔嚓!」
骨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李元的两根手指被硬生生撕断,掉在地上,还微微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动静。鲜血从断指处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整只手。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跌落在地,捂着断指,脸色惨白如纸。
王冕趁机上前,绣花刀架在李元的脖颈上,刀锋紧贴着皮肤,只要他敢动一下,便是一道血口。他转过头,看向刘源,目光里带着询问:
「怎麽处置他?」
刘源思忖片刻,目光在李元身上扫过,又看了看巷子两侧那些紧闭的窗户。方才的打斗惊动了不少人,虽然没人敢探头出来看,但那一道道从窗缝里透出来的目光,他是能感觉到的。
此刻杀他,不是好时机。
「绑起来,关进巡查司的牢狱。」刘源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晰,「后面再审。」
王冕点了点头,从腰间解下一根牛筋绳,三下五除二便把李元绑了个结实。李元也不挣扎,只是死死盯着刘源,目光阴冷如蛇。
刘源没有看他,只是把散落在地上的两根断指捡起来,用布包好,揣进怀里。
这几根手指,或许还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