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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李元

    马俊带着刘源一路小跑,穿过外城几条七拐八拐的巷子,直奔地塔而去。

    外城的街道本就狭窄,越往地塔方向走,路两旁的房屋越是破旧低矮,有些已经空了,门窗朽烂,墙皮剥落,像是被遗弃多年的鬼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硫磺的焦臭味,越往前走越浓烈,呛得人喉咙发紧。

    等他们赶到地塔的时候,周围已经被拉起了封锁线。

    马街巡查司的人几乎全到了——刘源扫了一眼,认出七八张熟面孔,都是平日里有几面之缘的铜牌巡查。不止马街,外城其他十三条街的巡查也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站在封锁线外,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有人抱着胳膊看热闹,有人盯着地塔方向,还有人蹲在路边,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

    每条巡查司有两名金牌巡查,此刻都围在最前面。

    刘源远远看去,只见七八个人凑在一处,嘴唇微动,眉头紧锁,像是在商量什麽要紧的事。

    他们刻意压低了声音,寻常人根本听不清在说什麽。

    刘源凝神细听。他的耳力远超常人,那些细碎的交谈穿过嘈杂的人声和风声,断断续续地落入他耳中。

    「……底下的家伙又不老实了。」

    「今年第三次了吧?以前哪有这麽频繁。」

    「龙脉松动,地火自然压不住。上面怎麽说?」

    「能怎麽说?继续封。封不住也得封。」

    刘源心头一动。底下有东西?这些金牌巡查显然知道些什麽,却从不对外人提起。他把这些话默默记在心里,没有声张。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地塔上。

    地塔并不高,不过七八丈,通体灰黑,塔身斑驳,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

    塔尖却是另一番景象——那是一座圆柱形的塔顶,通体泛着暗沉的金色,像是用青铜浇铸而成,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铭文和符篆。

    那些符文层层叠叠,大的如掌,小的如豆,在暮色中隐隐泛着微光,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流转。

    数十根粗大的铁索从塔尖直贯而下,深深锚入地面,绷得笔直,像是要把什麽东西死死按住。

    铁索表面锈迹斑斑,有的地方已经发黑,却依然坚韧如初。

    塔基下方,是一个巨大的裂口。

    岩浆在裂口深处翻涌,火红的光芒一明一灭,像是大地睁着一只灼热的眼睛。

    那些熔浆扑通扑通冒着气泡,每一次破裂都溅起一簇火星,落在周围的焦土上,滋滋作响。

    热浪从裂口蒸腾而上,扭曲了空气,让整座地塔看起来都在微微晃动。

    刘源收回目光,转头问马俊:「伤亡如何?」

    马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连忙回道:「还好还好。这片本来就没什麽人住,爆发的时候只有两个路过的。一个跑得快,连皮都没蹭破;另一个离得近了些,被飞溅的火星烫伤了胳膊,已经送去医馆了,不碍事。」

    刘源微微颔首,抬步朝地塔边缘走去。

    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他脸颊发烫。他站在裂口边缘,低头看着底下翻涌的岩浆。那股硫磺味浓得几乎令人窒息,热风从裂口深处吹上来,带着灼人的温度。

    就在这时——

    一道阴冷而尖锐的声音忽然从地底传出,像是有什麽东西在裂口深处嘶笑。

    那声音不像是人声,也不像是野兽的嚎叫,更像是金属在石头上摩擦时发出的尖啸,刺得人耳膜生疼。

    「嘿嘿……龙脉龙脉,又松动了。看来大漠王朝,也时日无多了。」

    那声音顿了顿,忽然拔高了几分,像是在嘶吼,又像是在狞笑:

    「你封了我上千年,还能封我多久?」

    刘源心头剧震。

    那声音仿佛直接灌入他的脑海,冰冷刺骨,让他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猛地转头看向周围的人——马俊正蹲在一边系鞋带,两个铜牌巡查在交头接耳说着闲话,远处的金牌巡查们还在低声商议着什麽。

    没有一个人露出异样的神色。

    他们什麽都没听见。

    刘源压下心头的惊骇,面上不动声色。他走到马俊身边,装作随意地问:「马俊,你刚才听见什麽奇怪的声音了吗?」

    马俊系好鞋带站起来,一脸茫然地摇摇头:「没有啊。地塔不一直这样吗?咕嘟咕嘟冒泡,吵得很。」

    刘源「嗯」了一声,不再多问。

    他心里却翻起了巨浪——这地塔底下,镇压着不得了的东西。那东西被封印了上千年,如今龙脉松动,它便开始蠢蠢欲动。

    而且听那语气,它似乎在大漠王朝建立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塔城底下,究竟藏着什麽?

    封锁任务持续了大半个时辰,地火渐渐平息,裂口中的岩浆慢慢沉了下去,光亮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一片暗沉的红色,像是熄灭的炭火馀烬。

    金牌巡查们商议完毕,开始分派值守任务。各街的巡查陆续散去,封锁线也撤了大半。

    刘源正要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招呼。

    「刘源。」

    他回头一看,王冕正朝他走来。

    他的心情似乎不错,嘴角带着笑,连走路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听说你今天突破到化劲了?」王冕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刘源心头微微一凛。

    他今天上午才突破,王冕下午就得到了消息。这可不是道听途说——有人一直在关注他,甚至是暗中监察他。

    他面上没有露出异色,只是微微垂首,语气平淡:「回大人,今天侥幸突破。」

    「不错不错。」王冕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年纪轻轻就踏入化劲,王兄的眼光确实独到。」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认真起来:「不过后面才是武者最大的瓶颈。要想突破到抱丹境界,不仅要修为水到渠成,还要掌握一门『意』。这里面门道可深得很。」

    刘源心头一动,连忙抱拳道:「还请王大人指点。」

    「边走边说。」王冕转身朝内城的方向走去,刘源连忙跟上。

    两人顺着街道不紧不慢地走着。橘黄的灯笼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两人一长一短的影子。

    王冕一边走一边说:「『意』这个东西,是极其私人的。拳意丶掌意丶剑意丶刀意,每个人领悟到的都不一样,使出来的也不一样。同是一套拳法,一百个人来打,就有一百种不同的拳意。」

    刘源听得很认真。

    「所以啊,」王冕捋了捋胡须,「要想掌握『意』,首先得从学习别人的『意』开始。比如你修习的长林拳法,长林拳意便是一门极为高深的拳意。你得先把它学到手,吃透了,摸清了,才能谈下一步。」

    他看了刘源一眼,目光意味深长:「不过你要记住——别人的『意』,终究是别人的。你可以学,可以借,但不能一辈子靠着它吃饭。最终,你还是得找到自己的『意』。那才是真正的『意』。在此之前,都不过是『伪意』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放轻了几分:「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你现在刚入化劲,先把根基打牢,把长林拳意吃透,再说别的。」

    刘源默默点头,把王冕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

    两人走着走着,来到一处岔路口。

    王冕停下脚步,抬手指了指左边那条巷子:「我就住那边,不远。你往右走,顺着这条大路一直走,过两道门就到内城了。」

    刘源抱拳道谢,两人就此别过。

    他沿着王冕指的路往前走,脚步不急不缓。夜风吹过来,带着几分凉意,驱散了白天的燥热。街道两旁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把路面照得明晃晃的。

    拐进一条巷子时,他忽然觉得头顶一凉。

    那种凉意不是风吹的,而是杀意——冷冰冰的,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刘源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他来不及多想,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一闪!

    「嗤——!」

    一道凌厉的指气从天而降,擦着他的肩膀轰在地上!青石板路面应声碎裂,碎石四溅,地上赫然出现一个碗口大的深坑,露出底下黑黝黝的泥土。

    刘源脸色一寒,脚下站稳,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巡查令牌。他抬起头,朝上方喝道:

    「何人敢袭击马街巡守?!」

    巷子上方的屋檐上,一道黑影缓缓落下。

    那人身着锦袍,面容阴鸷,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他落地的姿势很稳,脚尖点地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刘源瞳孔微缩。

    李元。

    这个人的脸他记得太清楚了。当初在王家与李家的比试中,此人坐在李家的主位上,眼神阴冷地看着他废了吴鹏。他带着李家众人拂袖而去时,那眼神里的恨意,刘源至今没有忘记。

    李元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刘源身上,嘴角的笑意渐渐扩大。

    「刘源。」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碴子,「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