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外围,战斗正在进行。
袭击者是几只体型到了大型犬,毛皮肮脏打结的鼬类生物,但它们的眼睛泛着不正常的红光,嘴巴咧开露出夸张的獠牙,前肢的爪子异常发达,在岩石上抓挠时能留下深深的刻痕。
凶暴鼬,黑嚎峡谷特产的危险生物之一,通常单独或成对行动,以小型动物和腐肉为食。
但此刻几只凶暴鼬显然处于某种狂暴状态,它们完全无视雷纳德和莉娜的反击,疯狂地扑击撕咬,甚至彼此踩踏也不管不顾。
「这些疯狗鼬吃错药了!」
雷纳德骂道,他站在马车垒成的矮墙后,战斧每一次挥出都逼退一只扑上来的凶暴鼬,但不敢离开防御位置,因为莉娜正在他身后,用飞刀精准地射击那些试图从侧面绕过的敌人。
一只凶暴鼬被莉娜的飞刀射中肩部,但它只是踉跄一下,竟用嘴咬住飞刀柄,硬生生拔了出来,然后更加狂暴地冲来!
就在那只凶暴鼬即将扑上矮墙的瞬间——
凯萨琳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切入战局左侧。
她的动作简洁高效,左手那面刻有晨曦徽记的鸢形盾格开一次扑咬,牙齿与金属摩擦声刺耳。
几乎同时,右手的长剑化作一道冷冽的弧光,自下而上掠向另一只凶暴鼬暴露的胸腹。
剑刃毫无阻碍地切开皮毛,带出一蓬血花,那只野兽哀嚎着翻滚开去。
她的加入瞬间改变了局部态势。
抓住这个机会,秦恩从另一侧切入,他没有直接攻击,而是举盾前冲,用寒铁盾面狠狠撞向一只正欲扑击的凶暴鼬!
「咚!」
一声闷响,凶暴鼬被撞得翻滚出去,发出痛苦的嘶叫。
秦恩脚步毫不停歇,盾牌顺势下压,将另一只试图扑向雷纳德的凶暴鼬死死按在地上,同时右手长剑如闪电般刺出,精准地贯穿了第三只凶暴鼬的脖颈。
雷纳德压力大减,怒吼一声跃出矮墙,战斧带着开山之势劈下,将一只凶暴鼬从头到尾劈成两半。
莉娜也从矮墙后现身,两把暗影钢匕首在手中翻飞,身形如鬼魅般绕到一只凶暴鼬侧后,匕首精准地刺入其脊椎缝隙,那凶暴鼬顿时瘫软在地。
最后两只凶暴鼬见势不妙,发出呜咽声,转身想逃。
但凯萨琳已经挡在它们的退路上,长剑一挥,金色微光闪过,两只凶暴鼬几乎同时被斩断前腿,翻滚在地,被赶上的雷纳德补刀解决。
战斗结束。
雷纳德拄着战斧,瞪着地上的凶暴鼬尸体:「妈的,这些玩意儿平时见人就跑,今天跟磕了药似的,肯定有问题。」
莉娜正在回收还能用的飞刀,闻言补充道:「它们是从那个方向来的。」
她指向营地西北侧,那里有一片较大的岩缝群。
「我检查时没发现巢穴,但现在看来,那里可能有我们没发现的入口。」
凯萨琳走到凶暴鼬尸体旁,蹲下检查,她翻开一只的眼皮,又检查了口腔和爪尖,脸色越发严肃。
「看这里。」她指着一只凶暴鼬的牙床,那里有暗紫色的细微菌丝状物质,「这是梦语菇的残留,这些凶暴鼬被喂食了,或者被动接触了高浓度的梦语菇孢子,导致永久性狂暴和攻击性增强。」
凯萨琳站起身,望向西北方的岩缝群:「那里一定有东西,可能是邪教的临时储存点,也可能是实验场所,就是不知道是否已经被废弃。」
随后她看向秦恩和雷纳德夸奖道:「你们配合得真好,盾牌推进位造空档,战斧强力清场,游荡者精准补刀和牵制,这是一个成熟冒险小队才能有的战术素养。」
雷纳德哼了一声,但没反驳,算是接受了称赞,莉娜则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继续擦拭匕首,不过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短暂的休整后,四人决定立刻探查西北方的岩缝群。
岩缝群由七八道宽窄不一的裂缝组成,最宽的能容一人侧身通过,最窄的连手都伸不进去。
岩壁潮湿,长着暗绿色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莉娜点燃一支短火把,率先钻进最宽的裂缝。
几秒后,她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压抑的震惊:「你们……最好进来看看。」
秦恩侧身挤入,凯萨琳紧随其后,雷纳德最后进入,矮人的身材在这种狭窄通道里反而成了优势。
岩缝内部比想像中宽敞,是一个约二十平米的不规则洞穴。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洞内的景象。
洞穴地面上,散落着七八具尸体。
不是人类,是兽人。
这些兽人身穿简陋的皮甲,身边散落着粗糙的手斧和投矛,体表有战斗留下的伤痕,但致命伤都很统一。
要麽是咽喉被利刃割开,要麽是心脏位置被刺穿,伤口边缘整齐,显然出自极其锋利的武器,且攻击者手法老练,都是一击毙命。
而在洞穴角落,堆放着十几个破损的陶罐,罐口残留着暗紫色的乾涸物质,散发出梦语菇特有的甜腻气味。
旁边还有几个空着的铁笼,笼门扭曲变形,像是被从内部暴力破坏。
「兽人猎头者。」凯萨琳低声说,她蹲在一具尸体旁,检查着伤口和装备,「看这纹身和武器制式,是来自『碎骨部落』的战士,他们确实是越过边境的猎头小队。」
她站起身,环视洞穴:「但他们死在这里,而且死了至少两天,伤口没有阴影腐蚀的痕迹,不是深黯教派杀的。倒像是……」
「像是被他们自己带来的『货物』反噬了。」
秦恩接话,他指着那些空铁笼:「这些笼子原来关着什麽?变异的凶暴鼬?还是其他被梦语菇催化的生物?兽人负责运输这些实验体,但在这里出了意外,实验体破笼而出,杀死了看守的兽人。」
雷纳德用斧柄拨弄着一个扭曲的铁笼,金属栏杆上遍布深深的划痕。
「看这口子,不是撞开的,是被什麽东西用爪子硬生生撕开的。」
他蹲下身,厚重的皮甲发出摩擦声。
借着莉娜手中火把跳动的光芒,他仔细检查地面,在铁笼旁潮湿的泥地上,除了杂乱的血污和兽人的脚印外,还有一道路径清晰的拖拽痕迹。
痕迹很新,一路延伸到洞穴深处那个黑暗的甬道口,消失在阴影里。
雷纳德黄铜色的眼睛眯了起来,沉声道:「应该有具尸体不见了,不是自己走的,是被某个家伙拖走的。」
他的手指抚过铁笼栏杆上几道最深的划痕,又从一道缝隙里抠出一点残留物。
那是几缕带着奇异光泽的银蓝色短毛,坚韧得如同金属丝,触手冰凉。
「还有这个……」
他将短毛凑近火光,脸色变得更加严峻。
「位移兽,难怪这些倒霉蛋死得这麽『乾净』。这东西快如鬼魅,爪子比精钢匕首还利,最要命的是它天生能『位移』。」
「你眼看着它在前面,一爪子掏过来的时候,它实际可能在你侧面或者背后,这些兽人至死都没弄明白攻击从哪儿来。」
他站起身,环视洞穴内兽人尸体上那些精准致命的伤口,又看了看黑暗的甬道。
「笼子关过一只位移兽,兽人是看守或者运输者。出了岔子,这东西跑出来了,杀了所有人,还拖走了一具……可能是当存粮,也可能是别的用途。」
他啐了一口,起身看向秦恩道:「下面如果真有这东西的老巢,我们可得把招子放亮点。它的爪子,你这身板甲都未必扛得住几下。」
「所以兽人猎头者运输催化生物到此,但发生意外,全军覆没。」
凯萨琳总结道,但她眉头依然紧锁。
「可他们的任务是什麽?把这些催化生物运到哪里?交给谁?」
莉娜举着火把,在甬道深处又发现了什麽:「这里还有一条通道!」
在甬道最内侧的岩壁下方,有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狭窄洞口,之前被一堆乱石半掩着。
莉娜移开几块石头,火把光芒照进去,能看到通道向下倾斜,深不见底,但有微弱的气流从下方涌出,带着更浓的血腥和腐臭气味。
秦恩和凯萨琳对视一眼。
秦恩说:「这下面应该才是真正的目的地。」
凯萨琳点头:「兽人要交付货物的地方,可能也是深黯教派在女妖之涧的活动核心。」
雷纳德已经检查完了所有兽人尸体,从其中一具身上搜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简陋地图。
他摊开地图,上面用兽人语标注了几个点,其中一个就在女妖之涧区域,旁边画着一个倒三角眼睛的符号。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矮人咧嘴,笑容里没有温度,「怎麽样,小子们,要下去看看吗?下面可能有好东西,也可能有能要我们命的东西。」
凯萨琳握紧了剑柄,湛蓝的眼睛在火把光芒中闪着坚定的光:「我的任务就是追踪他们,查明目的。我必须下去。」
秦恩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狮鹫盾柄传来的温润触感。
「那就下去。」
「但我们需要计划,以及更多的火把。」
四人带着凝重的心情从岩缝洞穴退回临时营地。
峡谷上方的天色已近黄昏,永不停歇的「女妖哀嚎」风声在渐暗的光线中显得越发凄厉。
「今晚休整,明早下去。」
秦恩将狮鹫盾靠在马车轮边,做出了决定。
「我们需要最佳状态应对下面的东西,尤其是那只能杀死一整队兽人猎头者的位移兽。」
雷纳德对此没有异议,矮人默默检查着战斧的刃口,又从行李中翻出几块磨刀石和一小罐维护武器用的油。
莉娜则开始清点剩馀的物资,治疗药剂还有五瓶,解毒剂三瓶,圣水两小瓶,闪光弹三枚,烟雾弹两枚,以及雷纳德视为珍宝的「矮人烈火」还剩大约三分之一皮囊。
凯萨琳卸下头盔,红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前。
她仔细擦拭着长剑和盾牌,然后从自己的行囊中取出一捆特制的粗壮蜡烛和一面小铜镜。
「这是持久明焰蜡烛。」
她向投来目光的秦恩解释道:「经过神殿祝福,单支能持续燃烧八小时,几乎不受普通风吹影响。铜镜可以用来在拐角探查,或者反射光线干扰敌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不能直接用法术照明了,我的法术位需要保留,下面的情况不明,我们必须做好应对最坏状况的准备。比如,深黯教派可能不止利用了位移兽,还有别的什麽东西。」
这句话让气氛更加沉重。
夜幕彻底降临时,营地中央升起一小堆谨慎控制的篝火。
四人围着火堆进食,今天伙食挺丰盛的,
硬面包丶肉乾丶奶酪,以及雷纳德用那口宝贝锅煮出的一锅浓汤,里面加了耐储存的根茎和驱寒的香料。
按凯萨琳所说:「你们根本不像是来冒险的,哪个冒险者在野外吃的这麽好!」
追踪兽人踪迹多日的她,泄愤式的干了几大碗。
饭后,他们开始制定具体的探索策略。
「雷纳德是矮人能在完全黑暗中视物。」
秦恩用树枝在地上画着简易示意图,然后说:「我和莉娜的昏暗视觉在微光下没问题,而凯萨琳你不一样,需要稳定光源照明。」
凯萨琳闻言说:「我持盾的手可以拿一支明焰蜡烛,或者固定在肩甲上,但这样也会让我们在黑暗中成为显眼目标。」
「那就分层级照明。」
雷纳德嘴里嚼着菸草,含糊不清地说:「平时只点一支小光源,够人类丫头看清脚下就行。真的需要全面照明或者要吓退某些畏光的东西时,再多点几支。我和秦恩小子打头阵,丫头们居中策应。」
他们还约定了简单的手势信号,握拳表示停止,伸出一指指方向,手掌下压表示潜伏,快速挥动则是紧急危险。
第一班守夜由秦恩和凯萨琳负责,矮人和半精灵游荡者需要充足的休息以保持次日探索时的敏锐。
峡谷的夜晚寒冷彻骨。
秦恩裹着斗篷,靠坐在马车旁,呼吸保持着【回气】的节奏。
他的目光在营地外围的黑暗中缓缓扫过,昏暗视觉让他能看清大约六十尺内的轮廓。
月光被浓厚的雾气遮蔽,只有那些散发着微弱磷光的奇异苔藓在岩石上点缀出点点诡谲的亮斑。
凯萨琳坐在他对面,长剑横放膝头。
她没戴头盔,放下来的披肩红发在偶尔掠过的风中微动。
人类的眼睛在黑暗中确实受限,但她显得很平静,更多依靠听觉和直觉。
秦恩低声说:「你很习惯守夜。」
「在北境行军时学的。」
凯萨琳的声音同样轻,几乎被风声掩盖。
「眼睛会骗人,尤其是黑暗中,但风带来的气味丶声音的细微变化丶甚至温度的差异,往往更可靠。」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忽然问:「你那面盾牌……狮鹫纹章是王室纹章,而这种盾牌据我所知只有一个地方有,这是奥秘法庭给你的?」
「嗯,这面盾牌为了表彰我之前破坏邪教阴谋的功劳,莉娜那双鞋子也是同样的奖励。」
「它很适合你,你的剑术很不错,用盾的技术也不像是新手。」
凯萨琳看着秦恩,平静的眼神中带着认可:「盾牌不仅仅是防御,用得好的盾手,更能控制战斗的节奏和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