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可以。」秦恩最终开口道，目光平静地看向凯萨琳，「但有些原则需要事先明确。」
凯萨琳认真点头：「请说。」
「第一，行动指挥。在具体战术上，我们尊重彼此的经验，但涉及整体路线和重大决策，需要协商一致。」
「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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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情报共享。无论是关于敌人丶地形，还是其他可能影响任务的信息，除非有不得已的理由，否则不应隐瞒。」
「这正是我所希望的。」
「第三，战利品分配。按出力贡献分配，有争议时协商解决。」
凯萨琳笑了：「很公平，我以洛山达之名起誓，在合作期间，必将恪守这些原则，视诸位为并肩作战的同伴。」
她伸出手，秦恩握住，那只手看似纤细，但握力十足，掌心有长期握剑形成的老茧。
雷纳德也上前用力握了握，莉娜则礼貌性地轻触即分。
「那麽，合作成立。」
凯萨琳收回手，看了看天色。
「现在刚过正午，如果抓紧时间，我们可以在日落前抵达女妖之涧边缘，在那里扎营。夜晚的峡谷比白天危险数倍，我们不应急于深入。」
秦恩点头同意，四人迅速处理完战场，清理好自己的踪迹，然后由凯萨琳带路，继续向北行进。
路上，莉娜架着马车，雷纳德呆在马车上休息，今天晚上他守夜。
而凯萨琳很自然地与秦恩并肩而行，在前面警戒，同时她很自然的询问起铁砧镇的情况，以及秦恩他们之前与深黯教派交锋的经历。
秦恩谨慎地选择了部分信息分享，重点描述了邪教与兽人勾结，计划袭击铁砧镇并在黑嚎峡谷举行仪式的情报。
凯萨琳听得很认真，偶尔追问细节。当听到秦恩他们摧毁邪教临时营地，击杀兽人战士和阴影驱使者时，她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赞赏。
「做得好。」
她郑重地说：「北境需要更多像你们这样的守护者，王室对北方的控制力……在某些方面确实有限，很多时候，正是依靠地方城镇的自卫力量和像你们这样的冒险者，才能抵御来自荒野和阴影的威胁。」
她的话很含蓄，但秦恩听出了弦外之音，王室对于北方局势的掌握，已经开始失控了。
看起来中央王室与北方军事贵族之间的问题，可能比秦恩预料的要严重得多。
大约两小时后，地形开始明显变化。
森林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灰黑色岩地和低矮扭曲的耐寒灌木。
空气变得乾燥，风中带着仿佛无数人低语呜咽的声响，这就是「黑嚎峡谷」得名的原因，永不停息的风穿过岩缝，发出如同哀嚎的声音。
前方，一道巨大的地裂横亘在大地之上，两侧岩壁陡峭，深不见底。
灰白色的雾气从裂谷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即使是在午后阳光下，也显得阴森诡异。
女妖之涧，到了。
「前面地形开始陡了。」凯萨琳回头说道，声音在永不停歇的峡谷风嚎中依然清晰，「我们需要找个地方把马车安置好，徒步进入。」
他们已经彻底离开了黑木林的范围，进入了一片由灰黑色岩石构成的荒芜地带。
大地仿佛被某种巨力撕裂，形成无数深浅不一的沟壑和突起。
远处，那道被称为「女妖之涧」的巨大地裂如同大地上一道狰狞的伤疤，灰白色的雾气从裂谷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即使在阳光最烈的午后，也给人一种阴冷潮湿的感觉。
更让人不安的是风声，那不仅仅是普通的风穿过缝隙的呼啸，而是一种混杂着尖细呜咽丶低沉呻吟和偶尔刺耳锐鸣的诡异合声，真的如同传说中女妖的哀嚎。
「雷纳德。」莉娜来到后车厢，用脚轻轻踢了踢矮人的靴子，「该起来了。」
雷纳德的鼾声戛然而止，他猛地坐起，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光，手已经握住了放在身旁的战斧斧柄。
几秒后，他完全清醒，揉了揉脸：「到了？」
莉娜点点头：「我们到了目的地的边缘，看起来得找个相对平坦背风的地方停车。」
十分钟后，他们在距离女妖之涧裂谷边缘约两百米的一处岩壁凹陷处停下了马车。
这里三面被高约四五米的岩体环抱，只有一面开口，地势略高于周围，不易积水，且视野相对开阔，能观察到通往裂谷方向的大部分区域。
「这地方不错。」
雷纳德跳下车，活动了一下因颠簸而僵硬的肩膀。
他走到凹陷处边缘，蹲下身检查地面和岩壁。
「没有大型野兽的巢穴痕迹，岩壁坚固，不易攀爬，把马车横在开口处，就是个现成的屏障。」
四人开始分工布置临时营地。
雷纳德和秦恩合力将马车卸下，把驮马拴在岩壁内侧，用带来的帆布搭起一个简易的遮雨棚。
马车本身被横向推到开口处，车厢朝内，形成一个半封闭的防御工事。
雷纳德又从周围搬来一些大小合适的石块，在马车外侧垒起一道齐腰高的矮墙，增加防护。
莉娜则发挥游荡者的专长，在营地周围三十米范围内布置预警系统。
她在几处必经之路的岩石缝隙中设置了绊索，末端连接着空罐头和铃铛。
又在几丛稀疏的耐旱灌木下埋设了捕兽夹，虽然对怪物效果有限，但能造成伤害和发出声响。
最后，她在营地四角撒上雷纳德提供的驱兽膏，那种刺鼻的气味能吓退大多数靠嗅觉捕猎的生物。
凯萨琳没有参与营地建设，她在周围快速巡视了一圈，确认更大范围内没有明显的威胁。
回来后，她从自己携带的袋子里取出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白色粉末，开始在营地外围的地面上细细撒出一个不规则的圈。
见秦恩投来询问的目光，她解释道：「这是圣盐，经过晨曦之主牧师祝福的盐粒，对阴影生物丶不死生物和大多数低阶邪魔有驱散作用。虽然不能完全阻挡，但能让它们在穿越时感到痛苦并暴露位置。」
她撒完最后一捧，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残渣：「好了，基础的预警和防护都有了，现在我们需要探索附近区域，特别是女妖之涧的边缘，寻找兽人或邪教活动的痕迹。」
秦恩点点头：「我和凯萨琳去裂谷边缘探查地形和痕迹，雷纳德，你和莉娜检查周围的水源和潜在危险，特别是可能作为巢穴的洞穴或岩缝。一小时后无论有没有发现，都回到这里汇合。」
「成。」雷纳德抄起战斧，「正好活动活动筋骨。这地方的味道我不喜欢，太乾净了，连只虫子都看不见，不正常。」
确实，秦恩也注意到了。
这片岩地异常寂静，除了永不停歇的风嚎，几乎听不到任何活物的声音。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连耐旱植物的叶片在风中摩擦的沙沙声都很少，这种死寂比明显的危险更让人不安。
凯萨琳装备好她的长剑和鸢形盾，那盾牌表面光滑，中央蚀刻着洛山达的日出徽记。
她将头盔重新戴上，但没有放下护面，只是让头盔保护住头顶和后颈。
「秦恩先生，我们走吧。」
凯萨琳说完，率先朝裂谷方向走去。
秦恩拿起狮鹫盾，跟了上去。
越靠近女妖之涧，地面的变化越明显。
灰黑色的岩石逐渐被一种带着细微晶体反光的暗红岩层取代，踩上去会有轻微的「咔嚓」声，如同踩碎极薄的冰层。空气中弥漫的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下降到不足五十米，温度也明显降低，呼吸时能看到白汽。
「小心脚下。」
凯萨琳提醒道，她用剑鞘敲了敲前方一块看似平整的岩石，岩石表面竟然裂开细密的纹路。
「这些岩石被地脉能量长期侵蚀，变得很脆，承受不住太大重量。」
秦恩低头看去，果然发现许多岩石表面都有类似的网状裂纹。他调整脚步，尽量踩在看起来颜色较深，质地更坚实的区域。
两人一前一后，谨慎地向裂谷边缘推进，大约走了十分钟，前方传来清晰的水流声。绕过一块形似骷髅头的巨大风化岩柱后，一条约三米宽的溪流出现在眼前。
溪水是诡异的乳白色，如同稀释的牛奶，在暗红色岩床上流淌，发出潺潺声响。水面上漂浮着薄薄的雾气，与空气中的灰白雾气混在一起。
「别碰这水。」
凯萨琳蹲在溪边，但没有靠近，她从腰包里掏出一枚铜币，轻轻抛入水中。
铜币沉入乳白色的溪水，几秒后，接触水面的部分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并迅速变黑腐蚀，最终在水底化为一小撮绿色锈渣。
「这麽强的酸性吗......」
凯萨琳站起身，表情凝重：「这水应该是被地脉能量污染了，这种水质不可能支撑正常的生态系统，但……」
她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溪流对岸的岩缝中，数道暗绿色的影子激射而出，直扑两人！
秦恩的【警觉】专长在最后一刻传来预警，他几乎本能地举盾格挡。
同时凯萨琳已经侧身翻滚，长剑出鞘。
「铛！铛铛！」
三道影子撞在狮鹫盾上，发出金属碰撞般的脆响。
秦恩看清了袭击者，那是一种约半米长，形似蜥蜴的生物，但皮肤不是鳞片，而是由无数细小的暗绿色晶体构成，在雾气中泛着诡异的光泽。它们的眼睛是浑浊的乳白色，与溪水颜色相同，嘴巴裂开至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针状利齿。
其中一只被盾牌弹开，落在岩石上，四肢的爪尖竟然在岩石表面抓出火星。另外两只被凯萨琳躲开，但立刻调整方向，再次扑来！
「酸岩蜥！小心它们的酸液喷吐！」
凯萨琳喊道，她已经站定，长剑横在身前。
仿佛印证她的话，那只被秦恩盾牌挡开的岩蜥突然昂起头，喉咙部位鼓起一个明显的肿块，然后猛地张口——
「嗤！」
一道乳白色的酸液箭矢般射向秦恩面门！
秦恩没有躲闪，而是将盾牌上举，狮鹫纹章正对酸液。
酸液击中盾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但寒铁材质加上附魔防护，酸液只留下一个浅浅的暗斑，便被弹开，溅落在地面岩石上，立刻腐蚀出几个小坑。
与此同时，凯萨琳动了。
她一个简单的前踏步，长剑直刺，剑尖精准地刺入一只扑来的岩蜥张开的嘴巴，从后脑穿出。手腕一拧一抽，岩蜥的尸体被甩飞，撞在岩壁上，暗绿色的晶体碎片四溅。
另一只岩蜥从侧面袭向她的腿，凯萨琳甚至没有低头看，左手的圆盾向下重重一拍！
「噗！」
岩蜥被盾牌拍中背部，晶体甲壳碎裂，身体扭曲变形，当场毙命。
最后那只喷吐酸液的岩蜥见同伴瞬间死亡，竟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转身想逃回溪流。但秦恩已经踏步上前，长剑自下而上斜撩，剑刃从岩蜥腹部切入，几乎将其斩成两段。
战斗在五秒内结束。
秦恩看着地上三具怪物的尸体，眉头微皱。这些岩蜥的攻击性和速度都比普通蜥蜴强得多，而且懂得配合，明显是被某种力量影响或催化了。
「这些都是地脉污染的产物。」凯萨琳用剑尖拨弄着尸体，「正常岩蜥是棕褐色，以昆虫和小型啮齿动物为食，胆小畏人。但这些……晶体化的皮肤，乳白色的眼睛，还有强酸体液，都是长期暴露在高浓度阴蚀地脉能量下的变异。」
「但一般来说，女妖之涧这种黑嚎峡谷外围地区，是不会出现这种级别的地脉污染。」
她蹲下身，检查岩蜥的尸体：「看这晶体的生长程度，至少变异了三个月以上。说明女妖之涧的地脉异常已经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而且……最近可能在加剧。」
秦恩心中一凛，地脉异常加剧，往往意味着有外力干预，比如，邪教的大型仪式。
「我们需要沿着溪流向上游探查。」凯萨琳站起身，指向溪流来的方向，「酸性水源的源头，很可能就是地脉能量的一个主要泄露点，也是邪教最可能利用的地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的哨音，那是莉娜设置的预警信号之一。
秦恩和凯萨琳同时转头望向营地方向。
秦恩沉声道：「出事了。」
「那就先回去。」
凯萨琳果断回应，两人迅速沿原路返回，速度比来时快了一倍。绕过骷髅头岩柱时，秦恩注意到凯萨琳的步伐异常轻盈，即使在脆弱的岩石上也几乎不留痕迹，显然有着高超的平衡感和身体控制力。
五分钟后，他们接近营地。
雷纳德的战吼和某种野兽的嘶叫声清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