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十厘米。
修枝剪尖沾着暗红铁锈,悬在江巡白衬衫的扣眼之间。
檀香味冲得人犯恶心,混着叶清歌身上常年不见光的药味,裹得人喘不过气——那是死亡的味道。
叶清歌手在抖。
不是怕,是神经性的痉挛,是兴奋到了极致,控不住自己。
她死死盯着江巡的胸口。薄布底下,皮肤底下,那颗心脏正咚咚咚撞着胸腔。每跳一下,都勾得她心尖发痒。
「你赌我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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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歌声音嘶哑,气是从气管里硬挤出来的。瞳孔放得极大,眼白爬满红血丝,疯得快要炸了。
裂帛声极轻。
剪尖先刺破昂贵的云锦衣料,再扎进皮肤。滚烫的血珠顺着冷硬的金属刃渗出来,落在黑中山装上,晕开一朵艳红的梅。
「呃——」江未央在身后憋住抽气,指尖把铂金包捏出了白印。
江莫离浑身绷成拉满的弓,脚下青砖咔嚓裂了缝。剪子再进一寸,她立刻扑上去撕了那个疯女人。
江巡没动。
连呼吸都没乱。他低头看了眼那滴血,再抬眼,视线钉在叶清歌近在咫尺的脸上。
「手抖了。」江巡开口,语气里带着点遗憾。
「偏了三毫米。」
「这一剪子下去,先断我的胸廓内动脉。」
「血喷你一脸,我还死不了。」
「你就看着我像挨宰的鸡一样在地上抽,这颗心——」江巡扯出一抹残忍的笑,「会因为失血性休克衰掉,变成一块没用的死肉。」
「这就是你要的完美结合?」
「不!!」
叶清歌尖叫,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手。剪子当啷掉在地上。她死死盯着那滴血,呼吸粗得像破风箱。
「不能坏……不能坏……」
「它是完美的……是我的……」
她伸出枯瘦的手,抖着凑向江巡的胸口,指尖小心翼翼地沾起那滴血珠。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里,她并没有擦去,而是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把那沾血的手指缓缓移到了自己眼前。
叶清歌死死盯着那一抹红,瞳孔震颤,脸上浮起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她把沾血的指尖凑近鼻翼,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那血腥味是世间最昂贵的香料。紧接着,她用指腹在自己苍白的唇瓣上狠狠一抹——
鲜血染红了她的唇,像是一记触目惊心的吻。
「烫的。」
「是真的……」
「是活的……」
她猛地睁眼,杀意退了,取而代之的是更瘮人的贪婪与痴迷。
「巡哥哥说得对。」
「这种粗活,不该我来做。」
「会弄坏我的宝贝。」
叶清歌转着轮椅退了一步,目光越过江巡,落在对面四个蓄势待发的女人身上,看杂草似的眼神又回来了。
「正主已经到了。」
「这些闲杂人等,没必要留了。」
她抬手,掌心往下一压,做了个清理的手势。
「叶忠。」
「拔管。」
「吼——!!!」
十二个壁龛里的咆哮瞬间炸开。一直躲在阴影里的老太婆不知什麽时候摸到墙边,枯得像鬼爪的手猛地拉下红色闸刀。
崩!崩!崩!
十二根输液管同时弹开。最后一波高浓度红药,全数打进了药人体内。
不过一瞬,原本只是微微发抖的死士,身体开始恐怖的异变。肌肉肉眼可见地鼓胀,撑碎了身上的清朝官服。青黑的血管像毒蛇,爬满他们的脖颈和脸。眼白瞬间被黑色吞了,只剩两个漆黑的洞。
「杀……」
「杀……」
没思想,没痛觉。只剩药物催出来的,最原始的杀欲。
轰!
一名药人先撞碎了壁龛的玻璃。碎片四溅。他像头失控的黑猩猩,四肢着地,裹着浓烈的腥臭味,直扑离他最近的江莫离。
「找死!」
江莫离不退反进。她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这麽多年,什麽怪物没见过?
「二妹!攻下盘!」
江巡的警告还没落地,江莫离已经动了。她一个滑铲避开扑击,反握战术匕首,借着惯性狠狠划向药人的脚踝跟腱。
这一刀,足够废掉一个成年男人的行动力。
呲啦——
刀刃切开皮肉。没流血。伤口翻卷,露出灰白僵硬的肌理。
跟腱断了,药人居然没倒!他根本感觉不到支撑点断了,只靠膝关节的韧带硬撑着,转身就是一巴掌。
呼——
掌风刮得脸疼。江莫离瞳孔一缩,架起双臂格挡。
砰!
闷响炸开。江莫离整个人像炮弹似的被拍飞,重重撞在红柱子上。
「咳!」
她滑落在地,吐出一口血沫,双臂抖得厉害。
「这怪物……力气至少是常人的三倍!」
「不是肌肉的问题。」江如是站在江巡身后,手里死死攥着几支针剂,脸白得像纸,「是神经阻断。」
「他们不知道痛,不知道累,肌肉纤维被药物强行锁死了。」
「除非打烂他们的脑干,不然就是一堆会动的死肉!」
说话间,剩下的十一个药人也全冲了出来。
他们没围江巡,像是接了指令,刻意避开这个「珍贵的容器」,像一群饿狼似的扑向江家四姐妹。
「四妹!躲开!」
江未央一把推开江以此,自己被一个药人抓住了肩膀。
嘶啦——
高定西装被撕碎,漆黑的指甲深深嵌进江未央的皮肉里。
「大姐!」
江以此尖叫着掏出防狼喷雾,对着药人的脸狂喷。
咳咳咳……
辣椒水对普通人管用,对这些连痛觉神经都坏死的怪物,不过是挠痒痒。药人晃了晃头,另一只手掐向江以此的脖子。
场面瞬间失控。
江莫离再悍勇,也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十二个不知痛的怪物。她为了护身后的两个姐姐,身上已经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
断了手的老太婆阴恻恻守在唯一的出口,指尖转着几枚淬毒的钢针,封死了所有退路。
「哈哈哈……」
叶清歌坐在轮椅上,看着这一幕笑得前仰后合。
「剪吧……剪吧……」
「把这些杂草都剪乾净。」
「整个世界就清静了。」
江巡站在风暴中心。
看着妹妹们被逼到死角。
看着大姐肩膀渗血。
看着二妹的手开始抖。
看着四妹满脸是泪,还死死挡在三姐身前。
他的眼神变了。眼底压了多年的淡漠散了,只剩能冻住空气的寒意。
他没捡地上的手杖。
他知道,就算现在捡起来杀了这十二个怪物,叶家大院深处还有更多。真动了手,彻底激怒叶清歌,她只要按下自毁按钮放毒气,这里所有人都得陪葬。
「停手。」
江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了嘈杂的嘶吼,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他转过身,面向叶清歌。
「让你的人停手。」
「凭什麽?」叶清歌歪着头,一脸无辜,「她们太吵了,我想让她们安静。」
「凭这个。」
江巡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你的人再动一下。」
「我自己捏碎它。」
他不是说笑。手指已经扣进刚才被剪破的伤口,指尖没入皮肉,只要稍一用力,就能撕开心包。
「别!」
叶清歌尖叫,脸色瞬间煞白。
「别动!都不许动!」
她疯狂拍着轮椅扶手。那些药人的动作瞬间僵住,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一只漆黑的手爪悬在江未央头顶,只差几厘米就能抓碎她的头骨。
「退下!都退下!」
叶清歌气急败坏地吼。药人喉咙里滚出不甘的低吼,盯着四个女人慢慢退进壁龛的阴影里,依旧像饿狼似的不肯移开视线。
「巡哥哥……你别冲动……」叶清歌盯着江巡的手,声音都在抖,「你弄坏了……我就不要了……」
「既然想要,那就按规矩来。」
江巡抽出手指,带出一串血珠。他无视伤口的疼,一步步走到叶清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不是要『换命』?要『洞房』?」
「好。」
江巡张开双臂,彻底放弃了抵抗。
「我给你。」
「但我有个条件。」
他指了指身后的四姐妹。
「让人送她们走。」
「我们的婚礼,我不想有外人在场。」
「不!哥!我不走!」江以此哭着喊。
「闭嘴!」江巡回头,眼神严厉得吓人,「这是命令。带大姐走。」
「可是……」江莫离还要说。
江巡已经转过头,不再看她们。他看着叶清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怎麽样?」
「用我一个,换她们四个的命。」
「这笔买卖,你赚了。」
叶清歌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笑了,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好……」
「巡哥哥果然最疼我。」
「为了几根杂草,居然愿意把自己送给我。」
她拍了拍手。
「叶忠,送客。把这几位小姐,『请』出去。」
「至于新郎官……」
叶清歌伸出手,抚摸着江巡冰凉的手背。
「吉时已到。」
「我们……入洞房。」
轰隆隆——
大厅正中央的地板突然裂开。齿轮咬合的声响里,一张冰冷的丶泛着金属光的手术台,从地下缓缓升起来。
那不是婚床。
是祭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