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合金锁扣合拢的声音,在空旷的内厅里回荡。
一共四道。
分别锁住了江巡的手腕和脚踝。
那种冰冷的触感紧贴着皮肤,严丝合缝,没有留下一丝挣扎的馀地。
手术台的台面是特制的316L医用不锈钢,下面连接着恒温系统,此刻正散发着接近人体体温的热度。
但这热度并没有让江巡感到温暖。
反而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块正在被解冻丶等待烹饪的肉。
头顶是惨白色的无影灯。
强光刺入视网膜,让他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
视线中,叶清歌正坐在轮椅上,缓缓滑向手术台边。
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不再是那件素净的旗袍,而是一件鲜红色的丶绣着金色凤凰的手术服。
没错,手术服。
那是无菌材质,却做成了嫁衣的样式,既荒诞又诡异。
她戴着红色的橡胶手套,手里拿着一把全新的丶泛着蓝光的雷射手术刀。
「巡哥哥。」
叶清歌滑到他身边,俯下身。
那张苍白的脸出现在江巡上方,挡住了刺眼的灯光。
「你真好看。」
她的手指隔着手套,描绘着江巡的轮廓。
「这麽乖地躺在这里,就像小时候一样。」
「那时候,你也是这样躺在我的床上,给我讲故事,给我暖手。」
「现在……」
她将手术刀贴在江巡的胸口,正是之前那个「守宫砂」图腾的位置。
「只要把这里切开。」
「把你的心拿出来,放进我的胸膛里。」
「你就永远不会走了。」
江巡看着她,眼神依旧平静。
「叶清歌,你的手在抖。」
他淡淡地说道。
「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害怕?」
「害怕?」
叶清歌轻笑一声。
「我有什麽好怕的?」
「你怕这颗心太烫,会烧死你。」
江巡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某种奇异的韵律,像是在进行某种心理暗示。
「你知道吗?」
「我的血里,流着的是这二十年来对叶家的恨。」
「这颗心,早就变成了毒药。」
「你换了它,只会死得更快。」
「闭嘴!」
叶清歌的手猛地一颤,刀尖划破了那一小块皮肤。
「我不信!」
「你是爱我的……你是我的未婚夫!」
「只要换了心,以前的事情都一笔勾销!」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一旁的仪器。
「麻醉师!」
「给他打针!」
「我要让他笑着睡过去!」
一个穿着防护服的医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呼吸面罩。
「抱歉,大小姐。」
医生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
「病人的体质特殊,对常规吸入式麻醉剂有极强的抗性。」
「而且……他的心率太稳了。」
「稳得……不像是一个即将要做手术的人。」
「那就加大剂量!」
叶清歌咆哮道。
「直接静脉推注!」
就在那根粗大的针头即将刺入江巡静脉的一瞬间。
「滋——」
大厅里的全息投影系统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啸叫。
原本挂在四周的那些红色帷幔投影,突然开始剧烈闪烁。
鲜艳的红色像是被某种病毒感染了一样,开始褪色。
变成了惨白。
紧接着,变成了死黑。
「怎麽回事?!」
叶清歌猛地回头。
只见原本那喜庆的「囍」字背景墙,此刻竟然变成了一张巨大的黑白遗照。
照片上的人,不是江巡。
而是……叶清歌自己。
那是一张她躺在病床上丶插满管子丶面如死灰的照片(那是江以此从医院资料库里黑出来的)。
「滴————」
原本播放着古筝曲的音响,此刻突然变成了一道平直丶刺耳丶令人心慌的长鸣声。
那是心电图拉平的声音。
死亡的声音。
「啊!!!」
叶清歌捂住耳朵,发出一声尖叫。
「关掉!快关掉!」
「谁干的?!是谁?!」
「看来,你的『婚礼』办不成了。」
江巡躺在手术台上,看着头顶那盏突然变成幽绿色的无影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是『丧礼』。」
「叶清歌,你看。」
「连这栋房子都知道,你今天……必死无疑。」
……
与此同时,叶家大院外。
一辆黑色的路虎越野车里。
江以此十指如飞,敲击着键盘。
她的眼睛里布满血丝,那个粉色的猫耳耳机挂在脖子上,随着她的动作晃动。
「攻破了!」
「多亏了哥昨天让我在棺材底下贴的那个信号中继器!」
江以此声音颤抖,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那个中继器正好卡在他们的内网节点上,直接绕过了军用屏蔽层!」
「黑进了他们的中控系统!」
「不仅是投影,还有……」
她狠狠敲下回车键。
「给我爆!」
「轰——!!!」
叶家大院内,突然传来一阵巨响。
并不是炸弹。
而是那些隐藏在墙壁内部丶用来储存药人维持液的高压母液罐。
江以此修改了压力阀的参数,导致那些储存罐瞬间爆裂。
高浓度的红色药雾喷涌而出,将整个内厅变成了一片红色的毒气室。
「吼——」
那些原本退回阴影中待命的药人,因为吸入了过量的丶未经稀释的高浓度药雾,瞬间陷入了药物过载的癫狂状态。
他们不再受叶清歌的控制,甚至不再受任何指令的约束。
脑干被彻底烧毁,只剩下了无差别的撕咬本能。
「杀……杀……」
一个药人突然扑向了离他最近的一名叶家保镖,一口咬断了他的脖子。
另一个药人则发疯似地撞向轮椅上的叶清歌。
场面彻底失控,乱成了一锅粥。
「机会来了!」
江莫离一把拉开车门。
她已经简单包扎了伤口,重新换上了一把更长的战术直刀。
「大姐,你留在车上指挥。」
「老三,跟我进去抢人!」
「带上这个。」
江如是递给她一个防毒面具,自己也戴上了一个。
「那红雾浓度太高,吸一口就会致幻。」
「还有,那群药人现在已经彻底疯了,别硬抗。」
「放心。」
江莫离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这次,我要把那个老太婆的手……全剁下来!」
……
内厅。
警报声丶怪物的嘶吼声丶仪器的爆炸声混成一团。
那个准备给江巡打针的麻醉师已经被一个失控的药人撕成了碎片。
叶清歌缩在轮椅上,手里紧紧握着那把手术刀,浑身发抖。
「为什麽……为什麽会这样……」
「我的婚礼……我的换心手术……」
她看着手术台上依然平静躺着的江巡。
即便是在这种混乱中,他依然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神明。
「是你……是你在搞鬼!」
叶清歌突然明白了什麽。
她猛地扑向手术台,举起手中的刀。
「既然做不成手术……」
「那我们就一起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