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江如是手法利落,把江巡脱臼的拇指复位。
虽然打了局麻,骨骼摩擦的闷响还是让人牙酸。
「韧带撕裂,关节囊水肿。」
江如是推推眼镜,拿出夹板绷带,一圈圈把江巡肿胀的右手缠死,动作透着股压抑的怒气。
「这只手至少废一个月。再敢乱动……」
她抬头瞪眼,剪刀咔嚓剪断绷带。
「我就打石膏,给你挂脖子上。」
「知道了。」
江巡看着包成粽子的右手,无奈一笑。
几人退回劳斯莱斯旁。
江以此蹲在车轮边,捧着平板,眉头紧锁,手指飞快敲击,红色警告框依旧狂闪。
「不对劲……」
江以此猛地抬头,声音罕见地慌了。
「哥,网不是断了。」
「是被『盖』了。」
「军用级全频段压制,连物理信号中继器都失效。这种级别的屏蔽,只有……」
话音未落,地面震动。
「嗡——」
低频共振极深,穿透力极强,车里的挂饰剧烈晃动。
江莫离脸色变了。趴地上听了一秒,猛地弹起。
「重型单位!数量很多!」
「天上也有!」
她猛抬头,看向烈日当空。
原本只有刺眼阳光,此刻,几个黑点从低空逼近,压迫感如乌云盖顶。
「哒哒哒哒哒——」
巨大旋翼撕裂空气,雷鸣般滚滚而来。
直升机。
不是民用的。
涂着墨绿哑光漆丶挂着重型探照灯的军用运输机。
三架直-20呈品字形悬停叶家大院上空。
狂风卷着黄土,院里的红灯笼和纸扎人漫天乱飞。
「叶家的援兵?这麽快?」
江未央脸色一沉,单手护住江巡推向车门。
「上车!冲出去!」
「冲不出去了。」
江巡看着前方,摇头。
唯一那条通道,不知什麽时候已经停满了黑色越野车。
信号屏蔽开启的瞬间,它们就到了。
没车牌。
但车头插着红旗。
那是权力的颜色。
车门开。
下来的不是保镖,不是打手。
是一队穿着深绿作训服丶荷枪实弹的兵。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多馀声响,迅速封锁所有路口。
枪口虽没抬起,但那股肃杀气,比刚才一院子药人恐怖百倍。
士兵中间,一辆黑色L9缓缓驶来。
车停稳。
副官模样的人小跑过去,拉开车门。
一只穿黑布鞋的脚落地。
紧接着,下来个老人。
洗得发白的灰中山装,头发花白,手里没拐杖,也没盘核桃。
就那麽普普通通站着,但周围所有士兵,包括天上悬停的三架直升机,仿佛都只是陪衬。
这气势,不带江湖匪气,也没商人的铜臭。
这是泰山压顶般的——「势」。
「叶镇北。」
江未央瞳孔骤缩,声音第一次发颤。
「叶家老爷子……不是在疗养院快死了吗?」
「怎麽会亲自出来?」
叶镇北。
这名字在帝都是禁忌。
他是叶家真正的定海神针,能在地图上画圈的人。
跟这种级别比,叶清歌那点疯狂就像小孩过家家。
老人缓缓抬头,目光越过几十米,精准落在江巡身上。
眼珠浑浊却深,像口枯井,没半点情绪。
他不看满地狼藉,也不看那口棺材。
只是抬手,轻轻挥了挥。
「把那东西,打开。」
声音不大,威严不容置疑。
几个士兵立刻上前,拿工兵铲和撬棍走向棺材。
「住手!」
江莫离下意识拔刀。
「别动。」
江巡按住她的手。
盯着那个老人,眼神复杂。
「那是『正规军』。」
「动手就是送死。」
「嘎吱——」
棺盖撬开。
毒气散得差不多,依然刺鼻。
叶清歌已经昏死,脸抓得稀烂,身体无意识抽搐。
士兵把人抬出,放上担架。
随行军医立刻注射解毒剂。
「没死。」
军医检查完汇报。
叶镇北点头,脸上依然没表情。
哪怕那差点做成标本的是亲孙女,也像看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带下去,洗乾净。」
「别丢人现眼。」
处理完叶清歌,老人目光转回江巡。
迈步走来。
每走一步,空气就凝重几分。
江家四姐妹本能挡在江巡身前,筑成人墙。
「让开。」
叶镇北停在五米外。
「我不跟女娃娃说话。」
「想动他,先过我这关!」
江未央咬牙,面对这种顶级权贵心里打鼓,依然寸步不让。
「呵呵。」
叶镇北笑了。
笑声乾涩,像老树皮摩擦。
「江家这几个丫头,倒有骨气。」
「可惜,骨气救不了命。」
他看向被护在中间的江巡。
「怎麽?十八年没见,这点胆子都没练出来?」
「还要躲在女人裙子底下?」
江巡推开姐姐们。
走上前,左手拄着没机关的手杖,右手吊在胸前。
「叶老。」
不卑不亢。
「十八年没见,您气色不太好。」
「托福,还能喘气。」
叶镇北上下打量江巡,目光落在他伤手上。
「这手,为挣脱锁扣自己废的?」
「是。」
「棺材你送的?」
「是。」
「人是你装进去的?」
「是。」
三个「是」,掷地有声。
周围士兵屏住呼吸,等待雷霆之怒。
叶镇北没火。
眼里反倒露出一丝赞赏。
「好。」
「够狠,够绝,够毒。」
「比我想像的那个废物强点。」
他突然伸手,指了指江巡心口。
「这颗心,叶清歌想要。」
「我也想要。」
「不过,她要死的,我要活的。」
叶镇北声音陡然转冷。
「江巡,赢了个疯丫头就算赢了?」
「以为帝都是你撒野的地方?」
「今天这一出,解了气,但也把天捅了个窟窿。」
「叶家的脸被你踩进泥里,这笔帐,不能这麽算。」
「那您想怎麽算?」
江巡问。
「简单。」
叶镇北掏出个东西。
扔给江巡。
左手接住。
是一枚黑色丶沉甸甸的……棋子。
不是围棋,是象棋里的「帅」。
断的。
切口整齐,一分两半。
「叶家不养闲人,也不养废物。」
「叶清歌输了,就是弃子。」
「但叶家的棋局,还没完。」
叶镇北转身,走向车子。
「下个月十五,真正的大局。」
「地点『龙隐台』。」
「带着这半枚棋子来。」
「如果不来,或者……」
他停步,回头看了一眼江巡身后的四姐妹。
「或者输了。」
「下次装进棺材里的,就不止是你一个。」
「是你江家……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