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了。」
江未央挂断内线,转身面对落地窗。
天光惨白,打在她背脊上,衬得那身剪裁锋利的职业装像层铁甲。
在江巡面前那种甚至有些粘稠的温软荡然无存,此刻站在这儿的,是手里握着几百亿流动资金的资本暴君。
「通知交易部,清空手里所有叶系的债券丶期权丶票据。」
「无论现价多少,全抛。」
听筒里静了两秒,紧接着是一阵兵荒马乱的杂音,首席交易员的声音都在劈叉:
「江总?!现在叶氏控股已经跌停了,这时候抛就是割肉!这把刀砍下去,我们帐面至少蒸发十个亿美金!」
「再砸就是引发市场恐慌,证监会那边……」
「我让你砸。」
江未央嗓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指甲在防弹玻璃上慢条斯理地刮过,刺耳的「滋啦」声顺着电流传过去,听得对面头皮发麻。
「十个亿?」
「花十个亿买个『疯名』,便宜了。」
「我要让圈子里所有人都看清楚,江未央疯了。」
她看着玻璃倒影里自己那双有些神经质的凤眼,瞳孔极黑,映不出半点光亮。
「为了给弟弟报仇,我不介意拖着整个江氏给叶家陪葬。」
「收盘前,我要看到叶氏的K线拉成一条直线——死人心电图那种直线。」
「嘟。」
手机被随意扔进沙发深处,陷进丝绒里。
江未央转身,深吸一口气,脸上那些戾气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层晦暗不明的粘稠。
她走到轮椅旁蹲下。
不再居高临下,视线却像钩子一样锁住江巡。
「戏台搭好了,角儿就得唱到底。」
她伸手,指尖隔着厚厚的纱布,极慢地摩挲着江巡那只右手。药味和薄荷香混在一起,味道很怪,她却像在盘玩一件稀世珍宝。
「现在,吃饭。」
……
晚饭摆在套间的小圆桌上。
几道流食,两碟爽口小菜,清淡得让人嘴里发苦。
江巡坐在主位,那只裹成粽子的右手被供在特制的软垫上,像尊易碎的佛像。
空气里满是燕窝粥的甜腻香气,却压不住那股低气压。
「我来!」
江以此抱着那只印着粉色兔子的专属饭碗,动作快得像护食的小狼狗,警惕地盯着大姐。
「勺子给我。」
江未央坐在左侧,眼皮没抬,掌心摊开。
白皙,修长,掌纹里都透着不容置疑。
「凭什麽?」
江以此毛了,眼镜差点滑下来:「中午就是你喂的!大姐你不用盯盘吗?那种几百亿上下的生意才归你管,这种粗活放着我来!」
「你也知道那是几百亿。」
江未央趁她调整眼镜的空档,劈手夺过碗勺。
动作乾脆利落,像在董事会上否决一个垃圾提案。
「那是烧给外人看的纸钱。」
她搅动着碗里的燕窝粥,瓷勺碰壁,叮当作响。
「我现在火气很大,需要降火。」
江以此傻眼了:「喂饭算哪门子降火?」
「看着他像个废人一样张嘴等着……」
江未央舀起一勺粥吹了吹,眼神越过勺子,钉在江巡苍白的嘴唇上,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满足。
「我心情就好。」
这眼神太露骨。
不像看弟弟,像看一只被剪了翅膀丶拔了爪牙关进金丝笼里的鹰。
江巡喉结上下滚了滚。
男人本能的尊严和「弟弟」这个身份的拉扯,让他下意识想往后缩。
「其实……左手能动。」
他试图抬起完好的左手。
「啪。」
江未央没说话,左手轻描淡写地按住他的左腕。
没怎麽用力,指甲却掐进了肉里。
江巡动弹不得。
「张嘴。」
瓷勺抵在唇边,硬碰硬,磕到了牙齿,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江巡看着她眼底密布的红血丝,那是极度惊恐和高压后留下的病态。这几天她根本没睡,全靠咖啡和那股疯劲吊着。
这时候反抗,只会招来更疯的控制。
他张嘴。
温热的粥滑进喉咙,有些烫。
吞得急了,一滴粥渍溢出嘴角,顺着苍白的下巴往下淌。
江未央没拿纸。
大拇指粗暴地抹过他的嘴角,带走残渍,指腹重重按在他的下唇上,反覆碾磨,直到那一小块皮肤充血变红。
「叶镇北疑心病重。」
江巡被迫仰头,任由她在自己唇上肆虐,声音有些含糊,却透着清醒:「光靠砸盘和照片,骗不了他多久。不出三天,试探就会来。」
「让他试。」
江未央收回手,当着他的面,舌尖卷走指尖那一抹甜腻的粥渍。
动作色气又危险。
「只要刀没架在你脖子上,其他的,有我。」
江巡移开视线,耳根有些发热。
「二姐醒没?」
「醒了一次。」
一直闷头戳盘子的江以此抢答。
她拿筷子把盘子里的日本豆腐戳得稀烂,仿佛那是叶镇北的老脸。
「老三给拔了管,能自主呼吸了。但那一脚伤了肺经,还得养。」
江以此抬起头,红着眼圈吸了吸鼻子:
「二姐醒了第一句就是问,小弟的手还在不在。」
江巡咀嚼的动作一顿,眼睫垂下,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我说在。」
江以此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咬牙切齿:「虽然烂了臭了,但好歹连着筋,只要没断,咱家就有救。」
「吃饭。」
江未央冷冷横了她一眼,「吃饭别哭,晦气。」
转头看向江巡时,那种冷硬瞬间融化,变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柔和。
「今晚我睡这。」
「大姐,有护工……」
「护工也是外人。」
江未央放下空碗,起身走到轮椅后。
双手撑住扶手,俯身。
黑发垂落在江巡颈侧,黑鸦片香水的味道像一张细密的网,兜头罩下。
「从现在起,这间房,苍蝇都不能飞进来一只。」
热气喷在耳廓,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因为接下来半个月,你会『病』得很重。」
「重到下不了床,重到吃喝拉撒都只能靠我。」
「江巡。」
她在耳边低语,声音像情人呢喃,又像女鬼索命。
「既然要当病猫,就得当得彻底。」
她手指顺着江巡的衣领滑进去,指尖冰凉。
「这才叫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