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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冻雨入山与第一道鬼门关

    车轮碾过清晨薄脆的冰壳,路面倒映的铅灰天空碎了一地。

    十二辆黑色幻影在五环主路散开,没做丝毫停留,像滴入水的墨汁,迅速溶进早高峰灰蒙蒙的钢铁洪流。

    江巡坐在代号「贪狼」的三号车后座。车内恒温26度,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那针强效兴奋剂正以心脏为圆心,泵出一股近乎暴力的燥热。火不走表皮,只烧内脏。

    心跳被强行锁死在每分钟120次。

    咚咚丶咚咚。

    响声像有人拿着鼓槌在耳膜里硬敲。

    药效拉长了时间。雨刮器扫过的水痕丶窗外飞掠的枯树,在他眼里都成了定格画面。

    「滋——」

    骨传导耳机爆出一阵尖锐的电流声。

    「哥,别抬头。」

    江以此的声音夹着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又急又快:

    「『天都』的电子战飞机就在云层上面,刚才那波全频扫描差点把你底裤都扒乾净。亏得大姐那枚『鹤眼』领针,量子加密硬是把信号折射给了二号车。」

    「轰——」

    耳机里传来一声闷响。

    「二号车在盘山路口炸了。」

    江以此骂了句脏话:

    「替身跳车断了条腿。这帮孙子真狠,路面埋了压发雷。哥,前面还有三关,这才刚开始。」

    车身猛地侧倾,轮胎在湿滑柏油路上扯出一声嘶鸣。

    龙隐山到了。

    这里不是景区,而是被军事管制的死地。巨大的石牌坊横在路中央,「龙隐」二字苍劲却斑驳,像两道结痂的旧伤。

    牌坊下,两排身穿黑色战术雨衣的人早已列阵。中间摆着张空的太师椅,旁边站着个独眼中年人,手里转着两颗铁胆。

    叶家刑堂执事,叶彪。

    车停稳。

    「下车检查!」

    扩音器里的声音冷硬,傲慢得懒得掩饰。

    江巡没出声,左手微动。那把魔改过的「子母剪」插在腋下快拔套里,冷硬的金属硌着肋骨,痛感让他在虚假的亢奋中抓住了几分真实。

    推门下车。

    冻雨扑面,像把冰渣揉进了眼球。

    他没撑伞。右臂吊在胸前,裹着厚重且散发怪味的纱布。左手拄着那把未拆分的剪刀——看着像根造型怪异的铁拐杖。

    为了抵消右臂的死重,他重心左倾,右肩塌陷,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扭曲。

    昂贵的中山装被雨打湿,贴在身上显出嶙峋骨架,活像个随时会断气的痨病鬼。

    「哟,这不是江少吗?」

    叶彪停住手里的铁胆,独眼在江巡的深灰中山装和吊着的右臂上扫过,最后落在满是锈迹的剪刀上,嘴角扯出一道嘲讽:

    「怎麽,江家破产了?拐杖买不起,拿把剪刀凑数?」

    周围黑衣人发出一阵低笑。这是攻心的锤子,专门用来敲碎对手的尊严。

    江巡没理。

    他惨白的脸上毫无表情,眼神涣散地盯着叶彪的脚后跟。药效迟钝了情绪,羞辱感像水过鸭背,留不下痕迹。

    他费力地喘了口气,提着剪刀,一步步挪过去。

    铁器在石板路上拖行,划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站住。」

     距牌坊还有五米,叶彪横跨一步挡在路中。

    「叶老有令,龙隐台清净,闲人止步。」

    叶彪指了指江巡身后的保镖:

    「几条狗留在这儿。至于你——规矩不能废,上台前,得搜身。」

    「搜身?」

    保镖队长脸色一沉,手按向腰间。

    「退后。」

    江巡开了口,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铁锈。

    他抬起颤抖的左手示意保镖后退,随即慢慢张开手臂,像只待宰的羊,把胸腹要害全亮给了叶彪。

    「搜。」

    叶彪冷笑,给左右递了个眼色。

    两名黑衣人立刻上前,手法粗暴,与其说是搜身不如说是推搡。粗糙的大手从腋下摸到脚踝,连裤缝都没放过。

    「这是什麽?」

    一人摸到江巡胸口肿胀的右手,隔着悬吊带狠狠按了一下。

    「唔!」

    江巡猛地躬身,喉咙里溢出一声变调的闷哼。

    这一按正压在钢钉植入处。即便有兴奋剂压阵,骨头错位的物理冲击依然让他眼前黑了一瞬。

    「这就是那只『毒手』?那得仔细查查。」

    叶彪走近,用铁胆拨开衣袖,枪管极具侮辱性地挑起纱布:

    「让我开开眼。」

    纱布掀开一角,一股浓烈腐臭夹杂着雨水潮气,像炸弹般爆开。

    那是死老鼠在下水道泡半个月又暴晒三天的味道。

    最近的手下没忍住,「呕」地弯腰乾呕。连叶彪都被熏得倒退两步,捂着鼻子一脸嫌恶地挥手。

    「操!真他妈臭!你烂成尸体了?」

    江巡低着头,纱布阴影下的嘴角极快地勾了一下。

    没人注意,在保镖推搡丶他因痛踉跄的瞬间,左手食指极快地在叶彪风衣下摆内侧勾了一下。

    一枚微型黑色贴片,无声粘在了那里。

    老三特制的短波磁吸贴片。

    在「全频段干扰」下,普通窃听器是废铁,但这东西能通过近场通讯把信号中继到他的「鹤眼」领针,再由量子通道传出去。

    「行了,带着你的破烂滚上去。」

    叶彪被熏得只想让他赶紧消失,指了指那把剪刀:

    「也就你把这破玩意儿当个宝。」

    「这是……礼物。」

    江巡喘息着慢慢直起腰,左手骨节因用力而发白。

    「叶清歌……送我的。我要亲手……还给叶老。」

    他拄着「铁拐」,一步一挪往山道走。剪刀尖在湿滑石阶上磕出一声声脆响。

    随着距离拉近,短波信号接通。耳机里嘈杂电流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叶彪清晰的呼吸声。

    「……老板,那残废上去了。手确实烂了,闻着味儿都想吐。狙击手盯着点,敢有异动,直接爆头。」

    江巡低头,拖着沉重的步子踏上青石板。

    很好。

    第一关,过了。

    他握紧手里伪装成废铁的「子母剪」,掌心感受着防滑碳纤维粗糙的触感。

    山风呼啸,卷起衣摆猎猎作响。

    一百零八级台阶尽头,就是龙隐台。也是叶镇北给自己选好的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