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快。」
T先生很满意江巡这种要钱不要命的态度。
他重新坐回那张金色的欧式沙发,双腿交叠,一尘不染的白裤管上还沾着刚才的红酒渍,他也不在意了。
「任务很简单。」
T先生指了指江未央口袋里的信:「打开看看。」
江未央拿出信纸。
厚磨砂黑纸,上面没字,只有一个醒目的二维码,下面一行烫金小字:
【Target:JiangXun(S-Class)】
【Bounty:$100,000,000】
江未央瞳孔骤缩,拿纸的手控制不住抖了一下。
「这是……」
「悬赏令。」
T先生端起侍者新倒的酒,没喝,只是晃着杯,听冰块撞杯壁的声音。
「天都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自从叶镇北倒台,原本支持叶家的那派『激进派』很不高兴。」
「他们觉得,叶家倒台是因为我太纵容你们。所以在暗网上众筹了一笔钱。」
T先生把脸转向江巡的方向,隔着面具,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戏谑的视线。
「一亿美金。」
「买江家大少爷的人头。」
「无论死活,只要看到尸体,立刻打款。」
空气瞬间凝固了。
江莫离的手已经摸到了轮椅扶手下的蝴蝶刀,江以此的手指在背后疯狂盲打,准备切了这栋楼的安保系统。
这是必杀局。吞了你的钱,还要拿钱买你的命。
「呵。」
剑拔弩张的死寂里,江巡突然笑了一声。
他还在因为刚才的电击微微发颤,但这声笑,透着股说不出的轻蔑。
「一亿美金?」
他瘸着腿往前挪了半步,左手大拇指一弹,那枚金币在空中翻了个圈,发出清脆的嗡鸣。
「原来我的命,就值这点钱?」
「嫌少?」T先生挑眉。
「太少了。」
江巡接住金币,拿到嘴边吹了口气:
「当年叶镇北想买我的命,花了整整五亿。你们这帮『激进派』,是不是太小家子气了点?」
「现在的你,只是个破产的残废。」
T先生毫不留情地戳破真相:
「能值一亿,已经是溢价了。」
「不过……」
「这笔钱,我不想让他们省下,也不想让你死。」
「毕竟,像你这麽有趣的玩具,毁了太可惜。」
「所以?」江巡盯着他。
「所以,我把这个任务给你们。」
T先生摊开手,像个慷慨的慈善家。
「你们现在不是缺钱吗?这就是钱。」
「接下这个任务,注册成为『杀手』。然后……」
他指了指江巡,又指了指江未央:
「让江大小姐,亲手把江大少爷『杀』了。」
「演一出戏,骗过那帮蠢货的眼睛。既能拿到这一亿美金的赏金,又能让『江巡』这个名字彻底从他们的追杀名单上消失。」
「一箭双鵰。」
「这买卖,划算吧?」
江未央的脸色很难看。
「让我们骗保?」
她冷笑,「T先生,你这是把我们往火坑里推。一旦被识破,天都的杀手团会把我们撕成碎片。」
「那是你们的事。」
T先生耸耸肩,「风险与收益并存。敢不敢赌,看你们自己。」
「赌!」
一个字,斩钉截铁。
不是江未央说的,是江巡。
他看着手里的金币,眼神里闪着近乎贪婪的光——那是绝境里的狼看见猎物的眼神。
「我们缺钱,他们送钱。」
「这逻辑,通了。」
江巡转头看向江未央,嘴角扯出一抹痞笑,完全没了刚才被电得死去活来的狼狈样。
「大姐,这活儿我熟。」
「以前在国外,我没少干这种黑吃黑的勾当。」
「而且……」
他压低声音,只有几个人能听见:
「只要定金到手,咱们就有了翻盘的本钱。」
「拿着敌人的钱买装备杀敌人,这才是最高级的商战。」
江未央看着他。
那个眼神,她懂。那是他们在无数次绝境里练出来的默契。
既然T先生想看戏,那就演给他看。至于最后谁是猎人谁是猎物,戏演完了才知道。
「好。」
江未央收起那张信纸,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这单,我们接了。」
「爽快。」
T先生拍了拍手。
「既然成了合伙人,那两百亿的『冻结款』,我现在就让人解开。」
「不过……」
他突然站起身,那根手杖轻轻点在江巡的胸口。
「为了保证演出效果,也为了防止你们拿钱跑路。」
「我要收一点『利息』。」
「什麽利息?」江巡皱眉。
T先生没说话,只是对着旁边的保镖招了招手。
穿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支没有标签的金属注射器,里面的液体,是幽蓝色的。
「这是天都研发的『诚实药剂』。」
T先生微笑着介绍,语气温柔得像在推荐新款红酒。
「也就是一种慢性的神经毒素。」
「每七天需要注射一次解毒剂。如果不打……你的神经系统就会像被火烧一样,一点点融化。」
「从手指开始,然后是脚趾,最后是大脑。」
「直到变成一滩有意识的烂肉。」
「打了他。」
T先生指了指江巡。
「你敢!」
江莫离瞬间炸毛,手里的蝴蝶刀「咔哒」一声弹开了。
「二姐!」
江巡一声厉喝,止住了江莫离的暴走。
他看着那个针管,脸色半分没变。
「一支够吗?」
他甚至主动撸起了左手的袖子,露出苍白小臂上的血管。
「不够的话,再来两支。」
「我对这玩意儿,耐受度挺高。」
江未央的呼吸瞬间停了。
她想阻止,可江巡的眼神死死钉着她——别动。这是必须付的代价。
要从鳄鱼嘴里抢肉,就得先把自己的肉喂给它。
「噗嗤。」
针头扎进血管的声音。
幽蓝的液体慢慢推进去。
江巡眉头皱了下,那玩意儿冰得邪门,顺着血管往全身爬,麻得人发僵,可他愣是没缩手,直到推完最后一滴。
「好样的。」
T先生满意地点头。
「第一支解毒剂,会在你们拿到赏金的那天给你们。」
「现在,滚吧。」
「别让我失望。」
……
五分钟后。
五菱宏光像逃命似的冲出了深蓝俱乐部的地下车库。一上主路,江以此就一脚油门踩到底,飙到了一百二十迈。
车厢里死静。
没人说话。只有江巡靠在后座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冷汗像水似的往下淌。
刚才那支药剂起效了。
不是疼。是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冷,冻得他牙关打战。
「靠边!停车!」
江未央突然大喊。
「姐?」
「停车!!」
嗤——!
急刹车的声音划破夜空。车还没停稳,江未央就解开安全带冲去后座。
「老三!药!快给老三打电话!」
她一边吼,一边手忙脚乱扒江巡的袖子,要看那个针眼。
「不用……」
江巡一把按住她的手。他的手冷得像冰块,抖得握不住东西。
「别……别慌……」
他哆嗦着,从怀里摸出那枚T先生给的金币,塞进江未央手里。
「钱……拿回来了……」
「谁他妈在乎钱!」
江未央的眼泪终于崩不住了,刚才在T先生面前装出来的冷酷女王范儿,碎得彻底。
她一把抱住江巡,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冰凉的身子。
「你是不是傻?啊?那是毒药!你就这麽让他打?还有那个脚环——我明明加到了五毫安!」
「那能把人电休克的!你就算为了演戏也不能不要命啊!」
提到脚环,江巡忽然笑了,嘴角的血还没干。
「未央……」
他凑到江未央耳边,声音虚弱,还带着点小得意。
「其实……那个脚环……」
「早被老四黑了。」
「什麽?」江未央愣住了,下意识回头看向驾驶座的江以此。
江以此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
「大姐,你那个控制平板……界面是我写的『模拟器』。你看着数值爆表,其实我早就把底层输出锁死了……顶天了也就是个低频理疗仪的档位。」
「不然真按五毫安打……哥现在早熟了。」
「所以刚才那一出……全是我演的。」
江巡眨了眨眼,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只是配上那张惨白的脸,看得人心酸。
「不然……我也不能叫得那麽惨……你说是不是?」
全车人都愣了。
江未央看着怀里这个虚弱得发抖,还在这儿邀功的混蛋。
后怕和心疼混在一起,最后化成一声咬牙切齿的低吼:
「江巡!」